第三章 利息,从未停止 (第1/2页)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粘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云衍在昏沉与清醒的边缘挣扎。左手伤口处,精血被强行抽取后的空虚感,化作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的、持续不断的钝痛和虚弱。后背的鞭伤,腰侧的划伤,以及全身过度劳损的肌肉,都在寂静中苏醒,汇合成一片沉闷的交响。
而比肉体疼痛更清晰的,是意识深处那片幽蓝光幕。
它始终在那里,像一个永不疲倦的债主,冰冷地展示着它的账目。
就在他昏睡过去似乎没多久,或者说,就在那灰白的天光试图刺破黑暗的前一刻——
【叮!零时已到。每日利息自动结算中……】
【当前负债:-60系统点。】
【日息计算:-60 * 10% = -6系统点。】
【结算后总负债:-66系统点。】
【请注意:本金及利息将持续滚动计算。新的一天,新的债务已生成。请宿主积极履行贷偿义务。】
冰冷的提示音,如同丧钟,准时在灵魂中敲响。
-66。
数字变了。
即使他昨晚豁出半条命,完成了那个该死的“特殊贷偿任务”,偿还了30点。即使他此刻虚弱地躺在这里,伤口还在渗血。利息,依旧一分不少地扣除了。
就像一头沉默的饕餮,不管你是否餍足,是否疲惫,每天固定从你身上啃下血肉。
这比任何鞭打都更令人绝望。因为它无声,无情,且永不停止。
云衍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却没什么睡意。新的一天,从负债增加开始。多么讽刺。
他尝试活动了一下左手,钻心的疼痛和更深的无力感传来。精血损耗,远比普通失血严重。他感觉身体像被掏空了一部分,冷意从内部滋生。
必须尽快恢复。否则,别说应对可能的危险,就是今天的杂役任务,恐怕都难以完成。
他强撑着坐起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脑海中,那些强行灌注进来的、关于《基础锻体术》的残缺信息,如同破碎的镜片,凌乱地闪烁着。
他集中精神,试图将这些碎片拼凑出一点可用的东西。
信息很散乱:几个扭曲怪异、似乎违反常理的静态姿势;一段断断续续、强调特定脏腑共鸣的呼吸节奏;还有一些关于如何调动肌肉深层力量、而非表面蛮力的模糊感悟。
没有起始,没有衔接,没有完整的行功路线。就像得到了一本被撕掉九页的书,只剩下一些零散的句子和插图。
直接照着练?风险极大。气血运行稍有差错,可能就是内伤,对他这具本就脆弱的身躯而言,可能是致命的。
但……不尝试,就永远没有可能。
他目光扫过通铺上其他还在沉睡的杂役。时间还早,离晨起的铜锣还有片刻。
他忍着全身不适,轻轻调整姿势,选择了一个记忆中相对“完整”、似乎是个起始桩功的残缺姿势——双膝微曲,脊柱如弓似松,双臂环抱虚圆,掌心对着胸口某处。按照碎片信息中那断断续续的呼吸法,尝试吸气时收腹提肛,意念模糊地想象气息沉入小腹,呼气时微微放松,却又保持筋骨某种程度的“绷”劲。
仅仅摆出这个姿势,维持了不到三次呼吸,他就感到不对劲。
腰背伤处被牵动,刺痛。左手伤口更是传来撕裂感。而那种刻意调整的呼吸,非但没有带来所谓的“气息下沉”,反而让他胸口发闷,脑袋有些眩晕。
更重要的是,他完全感觉不到碎片信息中提及的“气血微热”、“力生膜络”的迹象。只有疲惫和疼痛在加剧。
他立刻停止了尝试,缓缓放松身体,靠在墙上喘息,额角渗出冷汗。
不行。太残缺了。没有前后引导,没有详细的气血观想路径,没有对应的药浴或吐纳配合,盲目练习,有害无益。这十分之一的碎片,更像是一个诱惑,一个指向宝藏却断了绝大部分路径的地图碎片。
想要获得完整功法,需要集齐十块碎片。意味着还需要九次抽奖机会,九次可能不同的“提取代价”。
而这,又需要他完成更多的“贷偿任务”,背负更重的债务或风险。
一个令人窒息的循环。
云衍闭上眼,压下心头的烦躁。不能急,急就会出错,出错就可能万劫不复。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系统光幕。除了债务数字,那个新解锁的【基础资源鉴定(限时3天)】功能在微微闪烁。这是昨晚任务的另一个奖励。
他看向身下的草席,意念微动。
【物品:劣质苦麻草席】
【描述:用苦麻草粗糙编织而成,透气性差,质地坚硬,长期使用易滋生虱虫,并可能引起皮肤轻微过敏。无价值。】
他又看向自己染血的破布条包扎。
【物品:沾染污血与尘土的粗麻布条】
【描述:普通粗麻布料,已被血污和脏垢浸染,几乎失去清洁和包扎效用,建议丢弃。无价值。】
鉴定结果直接而冷酷。
他目光扫过通铺房间内其他杂物:掉落的破碗、半块发硬的干粮、墙角潮湿的痕迹……
【物品:豁口陶碗】
【描述:最低廉的陶土烧制,已破损,边缘锋利易割伤。无价值。】
【物品:变质粗粮饼】
【描述:由粗糙谷糠混合少量杂粮制成,因存放不当已发硬受潮,口感极差,营养匮乏,食用可能引起肠胃不适。几乎无价值。】
【物品:潮湿霉斑】
【描述:墙体受潮滋生的普通霉斑,含少量无害霉菌孢子,吸入可能引发呼吸道敏感者不适。无价值。】
……
一连串的“无价值”或“几乎无价值”刷过。
这鉴定功能,此刻更像是在强调他处境的一无所有。
难道只能鉴定这些破烂?
云衍心中一动,他想到了怀里那用破布包着的东西。忍着左手的疼痛,他小心地将那包东西掏出来一角——里面是冰凉滑腻的腐毒地藓。
他没有完全打开,只是意念集中在破布包上。
【物品:未知包裹(内含腐毒地藓*3)】
【描述:外层为脏污粗麻布,内包三片完整成熟体‘腐毒地藓’。腐毒地藓,低阶毒材,蕴含微弱腐毒瘴气,可作用于低阶毒丹炼制或特定毒属性灵兽饲喂。直接接触或误食可能导致经脉轻微腐蚀、气血滞涩、局部麻痹。对凡俗生物及低阶修士具备一定威胁。】
【价值评估:在特定需求者(如毒修、低阶炼丹学徒)处,可换取少量低级灵石或等价物资(如低品止血散、劣质辟谷丹)。风险:携带或交易此物可能引起不必要的关注或麻烦。】
有价值!
虽然价值不高,而且带着风险,但这是云衍第一次通过系统鉴定,明确知道自己手中握有可以“换取”资源的东西。
灵石、止血散、辟谷丹……这些对现在的他来说,都是急需之物。止血散能处理伤口,辟谷丹能节省寻找食物(往往是低劣干粮)的时间和体力,甚至能提供更稳定的能量。
如何换取?找谁换取?
青云宗外门肯定有交易的地方,比如杂务堂或许有以物易物的角落,或者弟子间私下的小型交易。但以他杂役的身份,贸然拿着毒草去交易,风险极大。很可能被坑骗,甚至被盯上,引来更大的麻烦。王硕的警告犹在耳边。
或许……可以自己利用?
腐毒地藓的特性是“腐蚀”、“麻痹”。如果涂抹在武器上……
云衍看向怀中那两片仅存的、边缘被磨得相对锋利的硬木片。如果将它们浸泡在腐毒地藓的汁液里,或者将干燥磨碎的粉末涂抹在尖端……
一个粗糙但可能有效的防身手段,在他心中成形。
不过,这需要试验,需要小心处理毒物,更需要一个相对安全、不被人发现的环境。
“梆!梆!梆!”
催命的铜锣声再次毫无征兆地炸响,粗暴地撕碎了黎明前的最后一点宁静。
“起身!猪猡们!今日任务:清扫山门西侧‘砺剑坪’落叶与碎石,每人负责十丈见方区域,午时前必须完成!迟误者,鞭二十,罚没三日伙食!”
王硕那令人憎恶的粗嘎嗓音,伴随着鞭子抽打门框的“啪啪”声,在院子里回荡。
通铺房里瞬间骚动起来,麻木的躯体们条件反射般地爬起,揉着惺忪睡眼,带着对鞭子和饥饿的恐惧,开始机械地整理。
云衍深吸一口气,将腐毒地藓重新小心藏好,也挣扎着站起。左手传来的剧痛让他动作僵硬,腰侧的划伤和背部的鞭伤也在抗议。失血和精血损耗带来的虚弱感,让他在站直时眼前黑了一瞬。
他用力咬了下舌尖,刺痛带来一丝清明。
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这里倒下。
他随着人流,领取了新的工具——一把秃了毛的竹扫帚,一个破烂的藤编簸箕。目标,砺剑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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砺剑坪位于外门西侧山麓,是一片颇为开阔的灰白色石质广场。据说平日里是外门弟子演练剑法、打磨武技的场所,地面布满各种深浅不一的划痕和坑洼。
此刻晨雾未散,巨大的石坪显得空旷而冷清。昨日一夜风雨,将远处山林的大量枯枝败叶卷到了坪上,混合着被剑气震碎崩落的细小石砾,一片狼藉。
数十个灰扑扑的杂役弟子,像蚂蚁一样散开,开始沉默地劳作。
扫地,听起来比砍铁线木轻松。但对于现在的云衍来说,每一次挥动扫帚,牵扯到的背部肌肉都让鞭伤刺痛;弯腰捡拾石块,腰侧的伤口和左手的疼痛更是雪上加霜。虚弱感如同潮水,一阵阵袭来,让他不得不频繁停下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效率极低。
他负责的区域,才刚刚清理出一个小角落。而旁边一些身体完好的杂役,已经推进了快一小半。
照这个速度,午时前绝对无法完成。
汗水混着尘土,从他苍白的脸上滑落。他咬着牙,试图加快动作,但身体却不听使唤,一阵更猛烈的眩晕袭来,他脚下一软,险些栽倒,连忙用扫帚撑住地面。
“啧,看看这是谁?”阴阳怪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不用抬头,云衍也知道是谁。王硕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踱步了过来。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错,胖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咱们的‘大天才’,昨天砍树不是挺能耐吗?怎么,扫个地就软了?”王硕用鞭梢戳了戳云衍那几乎没怎么动过的区域,“你这进度,是想尝尝鞭子炒肉的滋味,还是打算直接去给赵师兄的宝幡‘加料’啊?”
周围的扫地声似乎都轻了一些,不少杂役偷偷瞥来目光,大多是麻木中的一丝怜悯,或事不关己的躲闪。
云衍低着头,握紧扫帚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却一言不发。辩解无用,求饶更会助长对方的气焰。
“哑巴了?”王硕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到,“告诉你,赵师兄那边……等不及了。最近宗门好像要检查各峰杂物,有些‘损耗’得提前处理掉。”他肥厚的嘴唇咧开,露出黄牙,“你小子,自求多福吧。说不定……就是今天,或者明天?”
寒意,比清晨的雾气更冷,瞬间浸透云衍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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