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误携秘卷惊宫阙错入龙廷陷鬼门 (第2/2页)
“新来的杂役?咱家怎么从未见过你?”刘福皱了皱眉,语气却缓和了不少。
“小的……小的是昨日刚被招进来的,还没来得及拜山头,跟着队伍进来祭祀,一不留神就走散了。”郝运气信口胡编,眼泪都快被逼了出来,“小的家里穷,实在没活路,才想着进宫混口饭吃,若是被公公赶出去,小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说着,他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砰砰作响。
刘福见状,心彻底软了。他自己也是苦出身,在宫中受尽冷眼,深知底层人的难处。眼看这孩子可怜,又恰逢祭祀大典,宫中杂役人手紧缺,他负责的区域正好缺一个扫地打杂的,若是把这少年交出去,恐怕一条小命就没了。
沉吟片刻,刘福叹了口气,低声道:“罢了罢了,看你也是个可怜人。既然迷了路,便暂且跟着咱家吧。往后你就叫小三子,在咱家手下负责扫地洒扫,做些粗重活计,只管低头做事,少说话,少乱看,免得惹祸上身,知道吗?”
郝运气一听,喜出望外,连忙磕头不止:“多谢公公收留!多谢公公救命之恩!小三子一定听话,一定好好做事,绝不敢给公公惹麻烦!”
他立刻顺坡下驴,化名小三子,从此在这深宫之中,彻底抹去了郝运气这个天桥混混的名字。
刘福点了点头,也不多问,带着他来到一处偏僻低矮的杂役房。这里阴暗潮湿,挤着七八个底层杂役太监,空气浑浊,气味难闻,与外面的金碧辉煌判若两个世界。刘福叮嘱了他几句宫中规矩,便丢给他一套半旧的青布杂役服,让他换上。
“穿上这身衣服,便是宫里的人了。记住,在这皇宫里,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问的不问,老老实实干活,才能活得长久。”刘福的语气严肃,字字句句,都是在深宫活命的道理。
郝运气连连点头,把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
他知道,刘福是真心收留他,也是他在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唯一的依靠。
换上杂役服,郝运气立刻变得与其他小杂役毫无分别。他跟着刘福学习扫地、擦柱、清理宫道,手脚麻利,嘴甜勤快,从不多言,从不多看,把一个卑微杂役的样子做得滴水不漏。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怀里那方油布锦囊,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自己身处何等凶险的境地。
那是通敌秘卷,是能引来杀身之祸的东西,藏在身上,如同藏着一团烈火。在宫外尚且危机四伏,更何况在守卫森严、眼线密布的皇宫里?一旦被人发现,不仅他要死,连收留他的刘福,也要跟着一起掉脑袋。
入夜之后,杂役房内众人早已睡熟,鼾声四起。
郝运气却睁着眼睛,毫无睡意。他悄悄起身,躲在杂役房最内侧的角落,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小心翼翼地解开自己的衣襟。
那方油布锦囊,依旧完好地揣在怀里。
他不敢打开,不敢看里面的内容,却必须找一个万无一失的地方藏起来。放在怀里,容易被人搜出;藏在行李中,随时可能被人拿走;丢在外面,又等于自断生路——他心里清楚,这卷密卷,既是祸根,也是他日后保命的唯一筹码。
思来想去,郝运气咬了咬牙,从身上扯出一根缝衣的粗线,又摸出一枚磨尖的骨针。他将油布锦囊紧紧裹好,然后一点点缝进了自己贴身内衣的夹层里。针脚粗糙,密密麻麻,把密卷牢牢固定在胸口最贴近肌肤的位置。
这样一来,即便有人搜身,只要不拆开衣服缝线,便绝不可能发现密卷的踪迹。
做完这一切,郝运气长长松了一口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他把衣服整理好,重新躺回草堆上,可双眼依旧死死盯着黑暗,心神不宁,彻夜难眠。
深宫之中,灯火点点,却冷如冰窖。
他亲眼看见,管事太监对底层杂役肆意打骂,一言不合便是耳光拳脚;他亲眼看见,宫女们低头走路,面色惶恐,连抬头看一眼宫殿都不敢;他亲眼看见,禁军巡逻而过,甲胄冰冷,眼神无情,仿佛随时都会拿下任何一个可疑之人。
这里不是天堂,不是避难所。
这里是鬼门。
一座金碧辉煌的人间地狱。
他误打误撞携带着惊天秘卷闯入皇城,本想寻求一线生机,却没想到,一步踏入龙廷,便直接陷入了更深、更险、更无法脱身的绝境。
身边每一个人,都可能是眼线;每一个眼神,都可能带着试探;每一次呵斥,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他化名小三子,做着最低等的杂役,吃着最粗糙的饭食,干着最劳累的活计,却要时时刻刻提心吊胆,步步惊心。
密卷在身,如芒在背。
深宫阴冷,如坠冰窟。
郝运气躺在冰冷的草堆上,望着杂役房低矮的屋顶,心中一片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不知道密卷何时会暴露,不知道这座看似威严的皇宫里,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阴谋与杀戮。
他只知道,从他化名小三子、踏入这座皇城的那一刻起。
天桥的郝运气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在深宫鬼门之中,苟延残喘、步步惊心的亡命杂役。
而他身上那卷足以搅动大明江山的秘卷,终将在这座阴冷森严的皇宫里,掀起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