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帝苑风高藏暗涌小臣胆壮戏凶顽 (第2/2页)
郝运气早有防备,猛地往旁边一躲,顺势撞在赵全的腿上,又“哎哟”一声,摔倒在地,手里还抓着一块点心,举到朱常洛面前:“殿下,您吃,您吃,不吃奴才要挨打的……”
他一边说,一边故意把点心往朱常洛的嘴边递,却又故意晃来晃去,让朱常洛接不到。
这一来,场面顿时变得混乱又滑稽。
赵全气得脸色铁青,指着郝运气,气得浑身发抖:“反了!反了!这疯奴才竟敢戏耍咱家,还敢对太子殿下无礼!来人,把他拖出去杖责二十,扔去浣衣局做苦役!”
东宫的侍卫闻声赶来,正准备上前捉拿郝运气。
郝运气见状,立刻收起疯癫的模样,猛地站起身,跪在地上,高声道:“公公饶命!奴才不敢戏耍公公,也不敢对太子殿下无礼!奴才只是觉得,太子殿下身为国本,理应受天下敬仰,如今赵公公却因一点小事,当众呵斥殿下,还要动手打人,这若是传扬出去,天下人只会说郑贵妃管教不严,纵容手下欺辱太子,到时候,贵妃娘娘的名声可就毁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恰好点中了赵全的要害。
赵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虽是郑贵妃的贴身内侍,却也知道,主子最看重的便是名声,若是真有人传出“郑贵妃手下内侍欺辱太子”的消息,万历帝必定会迁怒于贵妃娘娘,到时候,他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侍卫们也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不敢再动手。
郝运气见状,心中暗喜,继续趁热打铁,语气带着几分疯癫,又几分恳切:“奴才是个疯奴才,说话不知轻重,可奴才心里明白,太子殿下是皇上的儿子,是大明的储君,谁也不能欺负……赵公公,您就饶了奴才吧,奴才给您磕头了!”
说着,他又故意磕起头来,额头撞在青砖上,砰砰作响,很快便渗出了血丝。
朱常洛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忽然一动。
他本以为这只是个寻常杂役,却没想到,此人看似疯癫,实则心思通透,不仅巧妙地化解了他的危机,还点醒了赵全的软肋。更重要的是,此人是魏朝的人,而魏朝,是他暗中可以争取的力量。
他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太子的威严:“赵全,此事就此作罢。这奴才疯疯癫癫,不必与他计较。”
赵全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道:“是,太子殿下。”
他狠狠瞪了郝运气一眼,又不敢再多言,只能拂袖而去,临走前还不忘放下一句狠话:“疯奴才,你给咱家等着!”
看着赵全离去的背影,郝运气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知道,这一局,他赢了。
朱常洛缓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目光温和了几分:“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监司的?”
郝运气连忙低下头,恭恭敬敬地答道:“奴才小三子,是尚膳监魏朝公公手下的杂役。”
“魏朝……”朱常洛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道,“今日之事,多谢你了。”
“奴才不敢,奴才只是做了分内之事。”郝运气连忙道,依旧保持着恭谨的姿态。
朱常洛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只是吩咐侍卫:“把地上的点心收拾干净,再给本宫备一份新的膳食。”
说罢,他便转身朝着东宫内部走去,背影依旧单薄,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坚定。
郝运气垂手立在一旁,直到朱常洛的身影彻底消失,才敢直起身。他看着地上散落的点心,又看了看自己磕破的额头,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知道,今日这一闹,不仅解了太子的围,更让他在太子心中留下了印象。在这深宫之中,被太子留意,就等于多了一条生路。
而赵全,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日后定会找机会报复他。但他不怕,有魏朝做靠山,又有太子暗中留意,赵全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他下死手。
帝苑风高,暗涌不断。
小臣胆壮,戏耍凶顽。
郝运气捡起地上的食盒,重新装好点心,提着食盒,缓步朝着尚膳监的方向走去。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洒扫杂役,也不再是那个只懂苟活的亡命徒。
在这皇权漩涡之中,他靠着一身市井的狡计与胆气,迈出了重要的一步。
而这一步,不仅让他暂时躲过了祸端,更埋下了日后飞黄腾达、改变命运的机缘。
紫禁城的风,依旧吹着,藏着无数的秘密与杀机。
但郝运气知道,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躲避的小臣了。
他要在这暗涌之中,站稳脚跟,活下去,甚至要靠着自己的本事,一步步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