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城楼又遇害沧狼客(一) (第2/2页)
“老板,再来一壶碧螺春。” 叶归一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硬。
“好嘞!” 茶老板应了一声,很快端着一壶热茶走了过去。
萧琰借着转身的动作,再次看向茶寮。这一次,他看清了叶归一的侧脸。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紧绷着,鼻梁高挺,唇线凌厉,一双眼睛深邃如寒潭,正望着窗外的烟雨,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他的左眉骨下方,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当年萧琰用剑尖划下的,如今看来,反而更添了几分凶悍。
他怎么会在姑苏?
萧琰心中满是疑惑。叶归一常年活动在漠北、西域一带,以心狠手辣、行踪诡秘著称,江湖人称 “沧狼”,意为像沙漠中的狼一样,残忍、孤独,且无所畏惧。他向来对江南的温婉之地不屑一顾,如今突然出现在姑苏,定然不是偶然。
难道,他也是为了双鱼玉佩而来?
这个念头一出,萧琰的神色愈发凝重。双鱼玉佩不仅是母亲的遗物,其中还藏着一个关乎前朝宝藏的秘密,这个秘密知道的人不多,除了他自己,便只有当年参与那场纷争的几个人。叶归一当年抢夺龙渊剑谱未果,如今会不会转而盯上了双鱼玉佩?
“客官,您还坐船吗?” 船夫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萧琰的思绪。
“不了,” 萧琰摇摇头,声音平静无波,“我再逛逛。”
他收起油纸伞,任由春雨落在肩头,转身朝着茶寮的方向走去。既然遇上了,躲是躲不过的。他必须弄清楚叶归一的目的,更要护住双鱼玉佩,不能让母亲的遗物落入恶人之手。
茶寮里人不多,大多是避雨的行旅。萧琰找了个靠近叶归一的空位坐下,将油纸伞靠在桌角,点了一壶碧螺春,慢慢啜饮着。茶水清香醇厚,入口甘冽,却压不住他心中的波澜。
叶归一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缓缓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叶归一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紧紧锁住萧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玉面剑公子,别来无恙?”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周围几个喝茶的行旅下意识地抬头看了过来,见两人神色不对,又赶紧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萧琰放下茶杯,神色淡然:“沧狼客倒是越发精神了。没想到,会在姑苏这样的地方,遇见你这头来自漠北的狼。”
“江南虽好,却也藏污纳垢,” 叶归一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里带着一丝讥讽,“不像萧公子,走了三年,回来还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彼此彼此,” 萧琰淡淡回应,“叶兄当年在流沙谷没能取我性命,今日重逢,想必是有备而来?”
他毫不避讳地提起当年的恩怨,语气平静,却暗藏锋芒。三年的时间,不仅磨平了他身上的青涩,也让他的心智变得更加沉稳。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容易冲动的少年公子。
叶归一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粗犷而刺耳,震得桌上的茶杯微微晃动:“萧公子还是这么直接。不错,当年流沙谷一战,是我轻敌了。今日重逢,自然是要好好算算这笔账。”
“哦?” 萧琰挑眉,“不知叶兄想怎么算?”
“很简单,” 叶归一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愈发凶狠,“把双鱼玉佩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果然是为了双鱼玉佩!
萧琰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叶兄消息倒是灵通。不过,你怎么确定,玉佩在我手上?”
“三年前你拼死护住的东西,除了双鱼玉佩,还能有什么?” 叶归一冷笑一声,“萧公子,别再挣扎了。那玉佩对你来说,不过是个念想,对我来说,却是打开宝藏的钥匙。识相的,赶紧交出来,否则,别怪我手下无情。”
“宝藏?” 萧琰故作惊讶,“叶兄说笑了。我母亲的遗物,怎么会和什么宝藏有关?”
他知道,叶归一虽然凶狠,但心思并不缜密。只要他故作不知,或许能拖延一些时间,找到脱身的机会。
“少装蒜!” 叶归一猛地一拍桌子,茶杯应声碎裂,茶水溅了一地,“当年你父亲萧大侠,就是因为守护宝藏,才被人害死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双鱼玉佩是开启宝藏的关键,这个秘密,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萧琰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父亲的死,是他心中永远的痛。当年父亲被人诬陷通敌叛国,最后惨死在乱刀之下,尸骨无存。他一直怀疑,父亲的死与宝藏有关,如今听叶归一这么一说,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
“我父亲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 萧琰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一股凌厉的剑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冰冷。
叶归一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杀气,却丝毫不惧,反而露出了一抹残忍的笑容:“萧大侠当年可是江湖上的风云人物,想要他死的人,多了去了。不过,我倒是可以告诉你,当年参与围攻你父亲的,有我一个。”
“你!” 萧琰猛地站起身,古剑瞬间出鞘,一道寒光闪过,直指叶归一的咽喉。
茶寮里的行旅见状,吓得纷纷四散奔逃,茶老板也躲在柜台后面,瑟瑟发抖。
叶归一却依旧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只是眼神变得更加冰冷:“怎么?想杀我?三年前你做不到,三年后,你照样做不到。”
他手腕一翻,弯刀已经握在手中,刀身泛着幽蓝的光芒,显然淬了剧毒。
“今日,我便为父报仇!” 萧琰怒喝一声,剑尖一挑,朝着叶归一刺了过去。
剑光如练,带着凌厉的风声,直逼叶归一的要害。叶归一冷哼一声,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同时弯刀横扫而出,挡住了萧琰的攻击。
“铛” 的一声巨响,金铁交鸣,火花四溅。
萧琰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叶归一的内力远比三年前更加深厚。他心中暗惊,不敢大意,手腕转动,剑招变幻莫测,时而如流水般柔和,时而如惊雷般迅猛,正是他家传的 “流云剑法”。
叶归一的弯刀则走的是刚猛一路,刀刀狠辣,招招致命,每一刀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显然是西域的 “狂沙刀法”。
两人在狭小的茶寮里缠斗起来,桌椅板凳被打得粉碎,木屑飞溅。春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落在两人的身上,却丝毫没有浇灭他们之间的杀气。
“萧公子,你的剑法倒是精进了不少,” 叶归一一边打,一边冷笑道,“可惜,还是不够看!”
他猛地发力,弯刀带着一股强劲的劲风,朝着萧琰的胸口劈去。萧琰见状,赶紧侧身躲闪,同时剑尖斜挑,刺向叶归一的手腕。
叶归一不得不收刀回防,两人再次战成一团。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打到了茶寮外面的青石板路上。姑苏城的百姓们见状,纷纷躲在屋檐下,不敢出声。烟雨朦胧中,两道身影交错翻飞,剑光与刀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叶归一,你这头丧心病狂的狼,今日我定要取你狗命!” 萧琰怒喝着,剑招愈发凌厉。父亲的惨死,母亲的嘱托,三年来的隐忍,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他的内力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充沛。
叶归一渐渐感到有些吃力,萧琰的剑法不仅精妙,而且后劲十足,像是源源不断的江水,让他难以抵挡。他心中暗惊,没想到三年不见,萧琰的进步竟然如此之大。
“哼,别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 叶归一咬紧牙关,猛地催动内力,弯刀上的幽蓝光芒变得更加耀眼,“狂沙漫天!”
他大喝一声,弯刀挥舞出无数刀影,如同沙漠中的狂风,朝着萧琰席卷而去。刀影所过之处,青石板都被劈出了一道道裂痕。
萧琰神色凝重,知道这是叶归一的绝招,不敢硬接。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内力运转到极致,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流云剑法 —— 百川归海!”
无数道剑光从他手中射出,与叶归一的刀影碰撞在一起。
“砰砰砰!”
一连串的巨响之后,两人同时向后退去,各自喷出一口鲜血。
萧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扶住旁边的一棵柳树,才勉强站稳。他的胸口一阵剧痛,内力紊乱,显然受伤不轻。
叶归一也不好受,他后退了五六步,才稳住身形,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血迹。他看着萧琰,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甘:“没想到,你的内力竟然变得如此深厚……”
“为了报仇,我付出的努力,你永远不会知道。” 萧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神坚定,“今日,你插翅难飞!”
他再次提起古剑,想要上前继续攻击,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体内的内力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乱窜。
叶归一看出了他的异样,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萧公子,看来你也撑不了多久了。不如我们今日就此作罢,改日再分高下?”
“你想走?” 萧琰冷哼一声,“没那么容易!”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还有官兵的吆喝声:“前面何人在此打斗?速速住手!”
叶归一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看来,老天都在帮我。萧公子,后会有期!”
他说完,转身一跃,跳入了旁边的河道中,很快便消失在烟雨朦胧的水面上。
萧琰想要追赶,却因为伤势过重,力不从心。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叶归一逃走,心中满是不甘和愤怒。
官兵很快赶到,为首的是姑苏城的捕头,名叫赵虎。他看到现场一片狼藉,还有两人留下的血迹,皱了皱眉,上前问道:“这位公子,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萧琰收起古剑,定了定神,说道:“刚才遇到了一个仇家,发生了一些冲突。不过他已经逃走了。”
“仇家?” 赵虎上下打量了萧琰一番,见他衣着不凡,气质出众,不像是普通的江湖人士,“不知公子高姓大名?家住何方?为何会在姑苏城与仇家打斗?”
萧琰知道,官府向来对江湖纷争敬而远之,如今他伤势过重,不宜多生事端。他淡淡说道:“在下萧琰,只是一个普通的行旅。仇家之事,乃是私事,就不劳烦捕头大人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赵虎:“这些银子,就当是赔偿茶寮的损失。还望捕头大人通融一二。”
赵虎接过银子,掂量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笑容:“既然是萧公子的私事,那我就不多问了。不过,萧公子以后行事还是小心为妙,姑苏城乃是太平之地,不宜动刀动枪。”
“多谢捕头大人提醒。” 萧琰微微颔首,转身朝着城外的方向走去。
春雨依旧在下,打湿了他的衣衫,也打湿了他的头发。他的伤口隐隐作痛,但心中的执念却愈发坚定。
叶归一,今日你侥幸逃脱,他日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为父亲报仇,也为江湖除害!
而双鱼玉佩的秘密,还有父亲死亡的真相,他也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姑苏城的烟雨朦胧,仿佛笼罩着一层迷雾,而萧琰知道,他的江湖之路,才刚刚开始变得更加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