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易北河的夜晚 (第2/2页)
江临川打电话来问她:“你不心疼?”
她回答:“心疼。但病人等不及。钱可以再赚,命只有一条。”他沉默了片刻,挂了电话。
一个月后,所有材料都齐了。伦理委员会批了,病人也招募齐了。一百个德国病人,年龄从十八岁到七十五岁,病情有轻有重,但都是地中海贫血患者。他们有的来自柏林,有的来自汉堡,有的来自慕尼黑,有的来自德累斯顿。他们不远千里来到海德堡,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命。他们的命在等林晚的药。
林晚在海德堡大学附属医院见到了第一批入组的病人。他们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有的在看书,有的在织毛衣,有的在跟旁边的人聊天。他们表情平静,像在等一班晚点的火车,不着急,也不生气。林晚从他们面前走过,没有人认出她。贝格教授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沓病历。他看到林晚,微微颔首。
“第一个病人已经入组了。她叫安娜,六十三岁,退休教师。她得地中海贫血四十多年,输血、吃药、住院,反反复复,治不好。她听说有药能治,就从慕尼黑赶过来了。她不相信德国药,她相信您的花。”
林晚的喉咙发紧。“她见过那些花吗?”
贝格教授摇头。“没见过。她在网上看过照片。她说,那些花,很好看。”
林晚跟着贝格教授走进病房。安娜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书是德语的,林晚看不懂。她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她看到林晚,笑了。
“您是林女士?”
林晚点头。“您认识我?”
安娜把书放下,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张照片。照片是彩色的,打印纸有些皱,边角卷起。照片上是月季园,那些花从山脚一直烧到河边。红的。
“我女儿从网上下载的。她说,这就是种花的人。我一看就知道,是您。”
林晚的眼泪涌上来。她没有哭。她把那滴泪咽了回去。“安娜女士,您的药,今天开始用。您怕吗?”
安娜摇头。“不怕。我等了四十多年,不怕再等这几个月。您不用紧张,我等得起。”
林晚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骨节突出,皮肤很薄。“我等不起。”
安娜笑了。那笑容很轻,像德累斯顿的河风,吹过就不再回来。
林晚走出病房,站在走廊里。贝格教授跟在后面,合上病历。
“林女士,临床试验需要六个月。六个月后,数据出来,欧洲的监管机构就没话说了。您回去等消息吧。我会及时向您汇报。”
林晚点头。“贝格教授,谢谢您。”
他摆手。“不用谢。不是为了您,是为了那些病人。”
林晚转身走了。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眼,她眯着眼,看着远处那片蓝得干净的天空。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去理。那些花,要去欧洲了。去德国,去法国,去英国,去那些她从未去过的地方。那些病人,也在那些地方。他们等了一辈子,等到了。她不能让他们等太久。
第四百零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