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七章非洲的另一个约瑟夫 (第2/2页)
“林女士?”
林晚的喉咙发紧。“约瑟夫,是我。那些孩子,需要药?”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约瑟夫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压着什么,又像是在忍着什么。“需要。他们有的才几个月大,有的已经好几岁了。他们的父母种地,种玉米,种木薯,一年到头赚不到钱。买不起药,也买不起棺材。他们死了,就埋在树下。树下埋了一个又一个,树长得很好。那棵树是我们村的界树,芒果树的叶子很密,遮住了阳光。树下很凉快,孩子们喜欢在树下玩。他们不知道,那下面埋着他们的兄弟姐妹。”
林晚看着窗外的月季园。那些花在风里摇,花瓣上还挂着雨珠,风一吹,水珠滑落,滴进泥土里,无声无息。“约瑟夫,药会到的。你等着。别急,别慌,别怕。你不是一个人,那些孩子也不是一个人。有人在帮你们,在看着你们,在想你们。那些药正在路上,正在装车,正在过海关。它们会到的,它们一定会到的。”
约瑟夫哭了。没出声,但林晚听到了。那种哭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等他哭完,等着,不急。电话那头有风吹过的声音,有鸟叫的声音,有孩子们在远处嬉闹的声音。
“林女士,我替那些孩子谢谢您。我不知道您长什么样,不知道您多大年纪,不知道您喜欢什么。但我知道,您是好人。您的花,救了我的命。我的命是您给的,我会好好活着。等我死了,把命还给您。您不要,我也要还。您不要,我就种花。种很多很多花,红的,白的,黄的。等花开了,您就知道我还活着。您看不到我,您看花就行。”
林晚的眼泪涌上来。她没有哭。她把那滴泪咽了回去。“约瑟夫,你的命不是我的。是你自己的。那些花也不是我的,是我妈的。我妈种了它们,你种了它们,那些孩子也会种。花开了,命就在了。花谢了,命也不散。你好好活着,替那些孩子活着。”
电话挂了。林晚坐在窗前,看着雨后的月季园。天放晴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那些花上,把红的照成一片金红,粉的变成橙粉,黄的变成金。她想起非洲,想起那些等在赤道线上的人。他们等了一辈子,等到了她,等到了那些花,等到了药。她不能让他们等太久。药在仓库里,在码头上,在船舱里。它们正在渡过印度洋,穿过赤道,驶向那片古老的土地。那些孩子会好的,他们会活下来的。他们会种花,红的,白的,黄的。花开了,她就知道他们还活着。
手机亮了。是贝格教授的消息,从德国发来的。“林女士,欧洲的销售渠道已经铺好了。第一批药下周就可以发货,发往德国、法国、意大利、西班牙。德国的医保目录正在走流程,预计下个月能纳入。法国和意大利也在跟进。您放心,路已经铺好了,病人很快就能用上药。您不用再过来了,我盯着就行。病人不会等,我会让他们不等。”
林晚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来,走进了月季园。她要去看那些花,那些从山脚烧到河边的花,那些从南城开到非洲的花,那些从母亲手里传到她手里、再从她手里传到那些病人手里的花。她不能停。
第四百零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