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12章 山火焚心 (第2/2页)
母亲沉下去之前,说了一句话:“西域有物——”
西域。
又是西域。
芈瑶想起扶苏说过的那些事:始皇帝遗命“西域有物,关乎赢氏千秋”;父亲说的赢氏“变脸药”,是从西域带回来的;那些和扶苏一模一样的尸体,也是从西域来的。
西域有东西。
那东西能让人变成另一个人。
那东西能让湖水里长出蛊虫。
那东西——
远处的水声突然停了。
芈瑶抬头,看见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亮。
那是光。
绿莹莹的光,从暗河的源头方向透过来,像一颗巨大的夜明珠。光里有人影在动,密密麻麻的人影,从水里站起来,朝她们这边走。
“娘娘,走!”穆兰拽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跑。
可那个方向也有光。
四面八方的岔路里,都亮起了绿光。光里都是人影,蹚着水,一步一步走过来。
无路可逃。
芈瑶攥紧木牌,手心全是汗。
“穆兰。”她轻声道,“你怕吗?”
穆兰握紧剑:“末将不怕。”
“我也不怕。”芈瑶笑了,笑得有点苦,“可我不想死。扶苏还在等我。”
绿光越来越近,她看清了那些人的脸——
有父亲,有母亲,有那些失踪的探子,有穿着越人服饰的百姓,还有几个穿着秦军战甲的士兵。他们的眼睛都是绿色的,和湖水一样,可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们走到芈瑶面前,停下来。
人群向两边分开,一个人影从后面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女人。
穿着白色的越人丧服,披散着长发,眼睛也是绿色的。可她手里捧着一块木牌——和芈瑶怀里那块一模一样的木牌。
“你……”芈瑶的声音发颤,“你也是……”
女人抬起头。
芈瑶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和母亲一模一样的脸。
可那眼神,比母亲更冷,更空,更像湖水。
“瑶儿。”女人开口,声音也和母亲一模一样,“你来晚了。”
芈瑶的泪涌出来。
“你不是我母亲。”她死死盯着那双绿眼睛,“你是谁?”
女人笑了。
那笑容,和母亲沉入湖底前一模一样——温柔、慈爱,却带着让人心头发寒的诡异。
“我是你母亲。”她说,“也是湖。”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绿色的光从她指尖漫出来。
“湖底的东西,需要一个人替它活着。你母亲选了这条路,让我替她留下来等你。”她看着芈瑶,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挣扎,“她让我告诉你——不要下来。无论湖底有什么,都不要下来。带着扶苏,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回来。”
芈瑶攥紧木牌。
“可我爹——”
“你爹也选了这条路。”女人打断她,“他们用命换你活着,不是让你回来送死的。”
芈瑶的泪模糊了视线。
远处,学堂的读书声又飘进来:“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这一次,那声音不再遥远,而是近在耳边。
“瑶儿。”女人走近一步,绿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是母亲的挣扎,是母亲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情感,“听娘的话,走。水源的事,娘会处理。湖底的东西,娘会封住。你和扶苏,好好活着。”
“可番禺城的百姓——”
“瘟疫的解药,你母亲已经告诉你了。断水的事,娘来做。”女人伸出手,摸了摸芈瑶的脸,指尖冰凉,像湖水,“娘替你母亲,最后抱你一次。”
她张开双臂,把芈瑶搂进怀里。
芈瑶浑身僵硬,那怀抱冰凉如水,可那动作——那动作和二十三年前一模一样。每一次她做噩梦醒来,母亲都是这样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娘……”
“乖。”女人轻声道,“听话,走。”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
绿眼睛里的挣扎越来越弱,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情感,像水波一样散去。
“快走。”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变冷,“我撑不了多久。”
穆兰一把拽住芈瑶,往女人身后那条没有绿光的岔路跑。
身后,绿光重新亮起来,那些人影再次涌上来,淹没了那个穿着丧服的女人。
芈瑶没有回头。
可母亲的最后一句话,一直追着她,钻进耳朵里:
“西域有物,名‘皮囊’。能换人脸,能换人心。赢氏用它造了无数个扶苏,想取代真正的扶苏。可那东西,不是人能控制的……”
声音断了。
被绿光淹没了。
芈瑶攥紧木牌,跟着穆兰拼命跑。
前方,隐隐透进来一丝光——
那是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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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梧山脚。
巨石终于被凿开。
扶苏扔下锤凿,冲进洞口。
身后,山火已经烧到山脚,将士们正在拼命扑救。可他顾不上这些,他只是一路狂奔,沿着芈瑶留下的痕迹,往洞深处跑。
地上有血迹,有打斗的痕迹,有被踩碎的木牌碎片。
他捡起一片,认出那是芈瑶怀里那块“必”字的残角。
“瑶儿——”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洞中回荡,没有回应。
只有远处隐隐传来的读书声:“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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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禺城头。
黑衣人抬头看向苍梧山的方向。
山火已经烧红了半边天。
他笑了,笑得张狂。
“烧吧,烧干净。那些秘密,就永远没人知道了。”
城头,赵贲死死盯着他。
城下,铁笼里,穆兰已经昏迷,浑身是血。
可她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因为火光里,她看见一个人影正从后山绕过来。
李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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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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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血路相逢》
扶苏冲入洞中,芈瑶逃出洞口,两人擦肩而过?李信绕后山寻水源,遭遇黑衣人伏击;穆兰在铁笼中苏醒,即将说出湖底的惊天秘密——那个“皮囊”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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