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林绪 (第2/2页)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他在旁边一页一页的翻报告,像没注意到我在看什么。
“第八章,”他说,"你上周提交的那篇,草稿和发布差了两个小时,做个说明。”
我没理他说的两个小时。
“一个月全城重新筛。”我说。
他翻文件的手没停。
“这个第八章。”
“朱雀。”
他终于停了。
“今天早上那个东西,连林绪用哪种牛皮纸袋都知道,她敲几下门都学得一分不差。你觉得一个月的全城清查筛得出来这种东西?”
他把文件合上了没有看我,过了几秒他说:“说明你做一下,明天交。”
他在报告上记了几笔,翻过去接着看。我低下头把那张清查令读完了,放回桌上。
“魇人那边出了什么事。”
他没抬头说道:“最近两周检测系统开始分不清情绪纬度,上面要在系统更新之前先做一轮人工清查。”
“人工判断误判率多少,又要死多少被冤枉的人。”
他没有回答这个,翻到报告最后一页。
“这里还有几个——”
“朱雀!”
他抬起头。
“误判率,你心里有数吗。”
他看着我然后把手里的报告放回了桌上,手在上面压着,我们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天色在暗下来,台灯也没开,房间里的光慢慢在变淡。他的脸在这种光里跟平时不太一样,那张脸上闪过一个表情,很快,但我看到了。
“这张清查令你不是顺手放那儿的吧。”我说。
他的手指在报告上按了一下。
“你那篇文还有两个漏洞,最晚后天补完。”
“我知道。”我说,“但补了也不一定过得了人工判断,这东西没法准备。”
他没有马上回,我以为他又要拿什么第八章第九章来糊弄我。
他只是看着窗外,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有我。”他说。
我在心里把这两个字来回放了一下,想开口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窗外的路灯在此刻亮起,幽蓝的光线顺着窗帘缝隙切进来,在他的脸上映出一道分界线。
他低下头重新拿起那份报告说:“还是说一下最后这章数据。”
我垂下眼叹了口气,跟他一起把文核对完,他记收起报告。
那张清查令还明晃晃地压在桌角,他没拿走。
朱雀径直起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手时,他停顿了一下。
“桌子第二个抽屉,”他背对着我,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有消炎膏。”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们现在的关系,哪怕因为这几次核查走得再近,他也不该连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塞在抽屉深处的私人东西都一清二楚。
他没有回答,开门走了,背影没有一丝停顿。
我坐在那里拉开第二个抽屉,消炎膏真的在里面,离生产日期已经大半年了,不知道他是怎么留意到的。我把那管药拿出来,将冰凉的膏体涂在胳膊那片红肿上。
我随手翻了一下压在桌角的清茶令,纸背面的边角上有几个很淡的铅笔字,如果不是台灯刚好照在那个角度我根本看不见:
“今晚,别开灯。”
他的字。
他刚才站在那里翻报告的时候手里一直握着笔,我以为他在做标注。
这时楼道里有脚步声。
不像是一个人的。
我没有多想,把台灯关了,把那张纸折了两折用林绪的碗扣上了,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然后在黑暗里坐回椅子上,电脑屏幕还亮着,我把笔记本电脑也合上了,房间彻底黑了。
楼道里的脚步声经过我的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我在黑暗里坐着,后背全是汗,不敢动,也不敢呼吸。
我突然想起以前看恐怖片的时候最烦那种女主角,听见动静非要出去看看,穿个睡裙举个蜡烛也要往地下室走,我每次都对着屏幕骂她蠢。现在轮到自己了,别说地下室了,我连椅子都不会离开,我这辈子都不会骂那种女主角了,我现在只有非常的敬佩她,因为我绝对成为不了恐怖片的女主角。
脚步声远了……
我又在黑暗里坐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确认楼道里彻底没有声音了才敢把电脑重新打开。
屏幕的光亮起来照到脸上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湿的。
是的,就算我后背贴着魇人我也得把文改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