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首战二 (第2/2页)
副将闻言心头一凛,领命退下,依令去调度谷口的九千骑队,静静等候山坳方向的鸣镝讯号。乌桓烈则回身点选一千心腹骑卒,借着谷地草木掩护,悄然往侧方山坳潜行,寻视野开阔又便于隐匿的位置,布下伏局。
河谷两侧荒草被晚风拂得起伏不定,乌桓烈伏在山坳的岩石阴影之中,身侧除数名贴身护卫,还藏着他预先挑选出的近千精锐骑队。
这便是他全套谋划里最后的杀招:待到长弓一箭斩落敌首,信号一出,这支伏兵即刻从侧方山涧奔出,斜斜切进敌阵,配合正面主力合围,借对方群龙无首的混乱一举翻盘。
远方地平线上,尘土缓缓腾起,六郡边骑的骑阵如同一片流动的铁色浪潮,正稳稳向着谷口方向匀速行来。
乌桓烈屏着呼吸,指节扣紧弓弦,弓身已经半张,目光穿透层层晃动的马首,死死锁定那支不断靠近的骑阵。他在等,等阵前停顿,等主将抬手传令,等那一个转瞬即逝、足以分辨身份的细微破绽。以他数十年草原射雕练就的眼力,只要主将做出指挥动作,哪怕只是抬手一指,他便能于纷乱甲骑之中锁定目标,一箭破局。
可预想之中的停顿迟迟没有到来。
这支赫赫有名的六郡边骑没有放缓脚步,更没有阵前喊话、遣使交涉,仿佛一条预设好轨迹的铁流,保持着沉稳的行军速度,一步步踏入预先勘定的冲锋地界。
乌桓烈心头微微一紧,指尖微微松了半分弓弦。
下一刻,变化陡生。
阵列最前排的战马,由平稳的缓步,悄然转为碎碎的小跑,蹄声由稀疏变得绵密,像远雷滚过荒原,千百骑如同一体,顺着长久合练刻进骨血的默契,一层一层、由前至后接力提速。小跑转为疾驰,疾驰再化作全力冲锋,战马脖颈绷起,鬃毛迎着劲风狂舞,甲叶相撞,汇成连绵震耳的锵鸣。铁色浪涛骤然涨起,向着谷口胡骑阵列轰然撞来!
乌桓烈浑身一僵,半拉开的长弓悬在半空。
他还在苦苦分辨敌阵之中谁是主将乌鞮,可冲锋已经启动,漫天烟尘扬起,人马奔腾搅碎视野,随浪潮一同向前,再也捕捉不到半点可供甄别的指挥痕迹。
山下谷口,守阵的副将瞬间如遭雷击。
他所有预案,全是等候山坳方向的狙击讯号,再顺势全线压上反击。从没有设想过,对手,直接发起雷霆冲锋。猝然临头的攻势砸破既定谋划,巨大的错愕卡在心头,短短片刻迟疑,战机已然流逝。
六郡边骑甲械厚重锋利,骑乘冲击步调严丝合缝,整支队伍像一柄锻打完好的铁楔,狠狠楔入胡骑横阵。胡骑本就心神悬在乌桓烈的伏击讯号之上,主将不在阵中,指挥迟滞,仓促之间只能硬接冲击。刀矛交击,惨叫声、马嘶声瞬间炸开,胡骑士卒奋力挥械抵挡,只片刻便觉臂膀发酸,迎面而来的冲击力远超预估,处处透着吃力。
战场上的溃败,往往只需要一丝动摇。
前排胡骑力不能支,这一点退却如同裂纹,飞快蔓延整条横阵。
不知是谁率先掉头奔逃,紧跟着,越来越多的胡骑放弃搏杀,勒马转身,四散奔突。整齐的横阵轰然瓦解,不再有阵型可言,万千骑卒丢开协同,各自寻路奔逃,漫山遍野都是慌不择路的逃兵。
山坳之中,乌桓烈眼睁睁看着自己布下的大阵土崩瓦解。
他手中长弓依旧蓄着劲,目标却早已埋入奔腾人海,再也寻不到。身侧那一千待命的侧击伏兵,此刻失去了出击的前提——本该配合斩首打出的侧翼突袭,如今面对已经全面溃散的本阵,再冲出去也无力回天。
风卷着战场的尘土飘上山坡,山下谷口已经变成一场单方面的追猎。六郡边骑分出多路小队,顺着荒谷、草坡追杀四散奔逃的胡骑,呼喝与马蹄轰鸣回荡四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