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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洞府遗泽

  第二十六章 洞府遗泽 (第1/2页)
  
  火光冲天,映红了半个天幕。浓烟如同墨色的巨龙,在青云宗山门上空翻滚、升腾,将原本澄澈的天空染上一层污浊的阴霾。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法术爆裂声……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隔着数里距离,依旧震耳欲聋,如同地狱传来的嘶吼。
  
  张良辰站在青云峰半山腰的一块凸出岩石上,五指紧紧扣进岩缝之中,骨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望着山门方向那冲天的火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带来阵阵窒息般的疼痛。
  
  血煞宗,竟然真的打上门来了!他们如此嚣张,如此决绝,不惜与青云宗彻底撕破脸皮,发动宗门之战!
  
  是为赵无极报仇?那个已经被废了修为、逐出宗门的弃子,值得血煞宗如此大动干戈吗?还是……张良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自己的掌心,那里,龟甲纹路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金芒。
  
  为了九宫天局盘。
  
  这个念头如冰锥般刺入脑海,让他浑身发冷。云中鹤的话在耳边回响——血煞宗觊觎这上古奇宝已久,这次不过是借题发挥。他早该想到的,从赵无极与血煞宗密会,从他们在青云谷中设伏追杀,这一切的根源,都是他掌心的龟甲。
  
  而如今,宗门因为他,正面临灭顶之灾。
  
  “不行……我必须下去!”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疯狂叫嚣,几乎要冲破理智的防线。他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一步,可左脚刚一落地,体内便传来一阵剧烈的、撕裂般的疼痛。
  
  那是经脉的创伤在发出警告。融合第二块龟甲残片带来的力量提升是真实的,但身体的亏损也是真实的。他强撑着登上青云峰,又在洞府中全神贯注地消化传承,早已将身体的承受力推到了极限。此刻骤然发力,尚未完全愈合的经脉如琴弦般绷紧,随时可能再次崩断。
  
  “呃啊——”一声压抑的痛哼从喉间溢出。他身体晃了晃,左手猛地撑住旁边的岩石,才勉强没有摔倒。额头上瞬间沁出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成滴,砸在脚下的青苔上。
  
  “我……我……”他死死咬住下唇,鲜血的咸腥味在口中弥漫,却压不住心头那股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无力感和自责。
  
  他恨!恨自己为什么这么弱!恨自己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受伤!恨自己明知道宗门有难,却连站都站不稳!
  
  就在他心中天人交战,几乎要被愧疚和愤怒吞噬时,身后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在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几不可闻,但落在张良辰耳中,却如同惊雷。他猛地转身,右手本能地按在了腰间的青云剑柄上,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眼中寒光闪烁。
  
  可当他看清来人的面容时,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是云中鹤。
  
  老者依旧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模样,灰白的头发在风中凌乱,道袍上沾着不知是酒渍还是烟灰的污痕。他拎着那个从不离身的酒葫芦,晃晃悠悠地从崎岖的山道上走来,步伐看似散漫,却每一步都稳如磐石。山风呼啸,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身上那股仿佛与生俱来的懒散和……深不可测。
  
  他走到张良辰身边,甚至没有看一眼山门方向的惨烈景象,只是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浓烈的酒气在血腥的风中弥漫开来,竟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意味。
  
  “别急。”他抹了把嘴,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山下那场决定宗门生死存亡的大战,与他无关,“血煞宗的人,没那么快打进来。”
  
  张良辰猛地转头看向他,眼中布满了血丝:“云前辈!我们必须下去帮忙!”
  
  “帮忙?”云中鹤终于转过头,那双浑浊的老眼看向张良辰,嘴角扯出一个似是而非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叹息,“就凭你现在这副样子?经脉受损,气血两亏,灵力虚浮,走路都打晃。下去帮忙?呵,是下去送死,还是下去给人添乱?”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良辰心上。他嘴唇翕动,想要反驳,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云中鹤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他现在这个状态,下去除了白白送掉性命,还能做什么?他甚至可能连一个血煞宗的普通弟子都打不过。
  
  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从头到脚淹没。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攀爬悬崖时沾上的青苔和泥土。
  
  “那……难道我们就这么看着?看着宗门被毁,看着同门被杀?”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绝望的颤抖。
  
  云中鹤没有立刻回答。他又灌了一口酒,目光重新投向山门方向。那里的火光更加炽烈了,映照着他布满皱纹的脸,在明暗交错的光影中,那些皱纹仿佛化作了山川沟壑,承载着无人能懂的沧桑。
  
  许久,久到张良辰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漠然:“血煞宗这次来,明面上打着为赵无极那个废物报仇的旗号,实际上,是为了你,为了你手里的东西。”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张良辰下意识攥紧的右手上:“那枚龟甲,九宫天局盘的残片,牵涉到上古奇门遁甲一脉的核心传承,更牵涉到洞真天,牵涉到值符殿的秘密。血煞宗背后的人,觊觎它很久了。赵无极不过是个引子,一个让他们有借口动手的棋子罢了。”
  
  张良辰的心脏猛地一缩。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从云中鹤口中证实,那种“一切都是因我而起”的罪恶感,几乎要将他压垮。
  
  “所以,”云中鹤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锐利,“你现在下去,就是正中他们下怀。他们布下这个局,攻上山门,要的就是逼你现身,逼你自投罗网。你一旦落入他们手中,龟甲被夺,你养父留给你的线索、值符殿的传承,都将彻底断绝。而你,会死得毫无价值。”
  
  每一个字都冰冷刺骨,却又无比真实。张良辰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那我……该怎么办?”他抬起头,看向云中鹤,眼中交织着痛苦、迷茫,还有一丝不肯熄灭的火焰。
  
  云中鹤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欣慰。“能问出这句话,说明你还没被仇恨和愧疚彻底冲昏头脑。很好,这很重要。”
  
  他转过身,不再看山下炼狱般的景象,而是抬头望向身后那座高耸入云、云雾缭绕的青云峰。“你不是想变强吗?你不是想尽快突破,去找你养父吗?那座洞府,”他抬手指向云雾深处,“就是你眼下最大的机缘,也是你唯一的机会。”
  
  张良辰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山峰巍峨,沉默地矗立在天地之间。
  
  “洞府里有你养父留下的修炼心得,有他当年参悟休门真谛的感悟。那里的灵气远超外界,更重要的是,那里足够隐蔽,足够安全。”云中鹤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抵张良辰心底,“如果你能静下心来,摈弃一切杂念,在那里闭关苦修,借助龟甲和传承,或许……真的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触摸到筑基的门槛。”
  
  “筑基……”张良辰喃喃重复。那曾经遥不可及的境界,此刻在云中鹤口中,似乎有了一丝实现的可能。
  
  “可是山门那边……”他忍不住再次看向那片火光,眼中是化不开的担忧。
  
  “那边有宗主,有各位长老,有护山大阵,还有……我。”云中鹤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时半会儿,出不了大事。血煞宗想一口吃掉青云宗,也没那么容易。”
  
  他顿了顿,转过身,正对着张良辰,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前所未有的郑重:“张良辰,你给我听清楚。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冲下去逞一时之勇,做无谓的牺牲。你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是变强,强到有一天,你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一切,能为你养父、为云中鹤、为李小胖、为今天所有死去的人,讨回一个公道!”
  
  “有时候,活着,比死去需要更大的勇气。有时候,忍住冲动,背负着愧疚和痛苦活下去,才是真正的担当。”
  
  这些话如同重锤,狠狠敲打在张良辰的心上。他怔怔地看着云中鹤,看着老者脸上那从未有过的严肃和深沉。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云中鹤不是在劝他苟且偷生,而是在给他指明一条更艰难、却也是唯一有可能通向光明的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山间冰冷而带着焦灼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刺痛着他的神经,却也让他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
  
  “云前辈,我明白了。”他缓缓说道,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份沉静的力量。
  
  云中鹤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更加坚定的光芒,脸上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灰扑扑的布袋,布料普通,但入手沉甸甸的。他将布袋塞到张良辰手里。
  
  “这里有些固本培元的丹药,一些下品灵石,还有几道我早年炼制的保命符箓。省着点用,足够你闭关一阵子了。”他拍了拍张良辰的肩膀,那力道不大,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去吧,不要辜负你养父留下的机缘,也不要辜负李小胖用命给你换来的时间,更不要……辜负老头子我今天这番话。”
  
  张良辰握紧了手中的布袋,那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掌心,带来真实的触感。他抬起头,深深看了云中鹤一眼,仿佛要将这位亦师亦友、多次救他于危难的老者的面容,刻进心里。然后,他后退一步,撩起衣袍下摆,朝着云中鹤,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没有言语,但每一个动作,都包含了无法言说的感激、承诺和决别。
  
  云中鹤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浑浊的眼中有复杂的光影流转。
  
  磕完头,张良辰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山下那片火光与血色的战场,眼中所有的犹豫、痛苦、彷徨,最终都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与坚定。他转过身,不再回头,朝着青云峰上、那个隐藏着洞府的方向,大步走去。
  
  脚步声沉稳,一步步踏在崎岖的山石上,渐渐没入浓雾之中。
  
  直到张良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云中鹤才收回目光。他脸上那副懒散随意的表情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如剑、冰冷如霜的气息。他仰头,将葫芦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然后随手将空葫芦扔在一边。
  
  “老家伙,这次,怕是真的要还你人情了。”他望着山门方向,低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一抹桀骜的弧度。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山风呜咽,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的酒气。
  
  重新回到洞府,那与世隔绝的寂静扑面而来,与山下震天的喊杀声形成了两个极端的世界。夜明珠柔和的光芒填满了石室的每一个角落,将那些古朴的器物映照得安宁祥和,仿佛外界的血雨腥风从未存在。
  
  张良辰盘膝坐在冰凉的青玉石床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先强迫自己平复心绪。脑海中,山门的火光、同门的惨呼、云中鹤的话语、孙有道焦急的面容、李小胖昏迷不醒的样子……各种画面和声音纷至沓来,如同沸水般在他心中翻滚,几乎要将他吞噬。
  
  “静心……静心……”他默念着养父玉简中关于“休门”要义的阐述,“休者,止也,息也,安也。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可以入道……”
  
  龟甲掌心传来温润的暖意,那暖意如同潺潺溪流,缓缓流淌过他躁动不安的心神。渐渐地,那些嘈杂的声音、惨烈的画面,如同退潮般缓缓淡去。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依旧沉在心底,带来阵阵隐痛,但至少,他重新夺回了对自己思绪的控制权。
  
  体内的伤势在云中鹤所赠丹药的滋养下,正在以可观的速度愈合。洞府中浓郁而精纯的灵气,更是无时无刻不在温养着他的经脉和丹田。他能感觉到,那原本枯竭的丹田深处,新生的灵力正在一点点汇聚,虽然微弱,却充满了勃勃生机。
  
  恢复,只是第一步。
  
  他要的是突破,是冲击那遥不可及的筑基之境。
  
  他再次取出那枚记载着养父感悟的玉简,将神识沉入其中。这一次,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字斟句酌,反复揣摩。
  
  “休门真谛,在于‘和’。与天地和,则能引天地灵气入体,生生不息;与万物和,则能感知周天变化,明察秋毫;与己和,则能统御精气神三宝,混元如一……”
  
  “八门遁甲,并非孤立之术。休门之‘静’,可生‘生门’之机;生门之‘长’,遇阻则成‘伤门’之伐;伤门之‘痛’,极致可入‘杜门’之藏……八门循环,周流不息,此乃天地运转之微缩,亦是人体小宇宙之映照……”
  
  这些文字起初晦涩难懂,但在掌心龟甲那若有若无的共鸣与指引下,张良辰渐渐触摸到了其中的门径。尤其是关于“休门”的部分,与他融合两块残片后的感悟相互印证,许多之前懵懂之处豁然开朗。
  
  他依循着玉简中的法门,开始缓缓搬运体内的奇门真力。
  
  与以往修炼青云宗基础功法时,灵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的感觉不同,休门真力的运转,温和、柔顺,如同春水润泽大地,悄无声息,却蕴含着绵长不绝的生机。真力所过之处,那些受损的经脉非但没有感到负担,反而传来阵阵舒适的麻痒,那是愈合与新生的征兆。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中流逝,失去了日月更替的参照。张良辰完全沉浸在了对休门真谛的感悟和对自身力量的梳理之中。他忘记了饥饿,忘记了疲惫,忘记了山下正在发生的惨剧,甚至忘记了自己。他的全部心神,都融入了那缓缓流转的真力,融入了掌心龟甲传来的、与天地隐隐共鸣的玄妙韵律之中。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三天。
  
  忽然——
  
  丹田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咔嚓”声。
  
  仿佛某种禁锢被打破了。
  
  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充盈感、膨胀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丹田最深处轰然爆发!原本在经脉中温顺流转的奇门真力,在这一刻骤然加速,变得澎湃而充满力量!它们冲击着经脉的壁垒,拓宽着运行的路径,将更多的灵气从外界吸纳进来,炼化、提纯,化为己用。
  
  “嗡——”
  
  张良辰猛地睁开眼睛,眼中一抹精光乍现,如同暗室中划过的闪电,旋即内敛。他周身气息节节攀升,原本炼气五层巅峰的修为壁垒轰然破碎,毫无滞碍地踏入了炼气第六层!并且,那股攀升的势头并未立刻停止,直到稳稳停在第六层巅峰,距离第七层只差临门一脚,才缓缓平息下来。
  
  突破了!
  
  如此自然,如此水到渠成,甚至没有遇到任何瓶颈。这一切,得益于养父的感悟指引,得益于龟甲残片的融合,得益于洞府绝佳的修炼环境,更得益于他连日来在生死边缘的挣扎与领悟。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空气中凝而不散,隐隐带着淡金色的光泽。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筋骨,全身关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流淌的奇门真力,无论是总量还是质量,都比突破前强大了数倍!而且真力更加凝练,更加精纯,运转之时圆融如意,如臂使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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