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连坐 (第2/2页)
“妈!你能不能安静点,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吗?没什么事啊。”
“是啊,也对,我们没事的,我们在菱都里面呢,不会有事的。我们在国正厅里,是的,我们不会有事的,不会的,还有军政部呢。”
“妈妈,您在里面吗?”门外响起了姬世贤的声音。
“世贤!”胡妹儿听见儿子的声音顿时激动不已,“快进来,快进来。”
姬世贤轻缓推门,走了进来:“妈妈。菱霄,你也在这里。”
“世贤,外面是怎么了?”胡妹儿仓皇问道。
“是狼族的夜丧。”
“夜丧?”姬菱霄道。
“是的。”姬世贤道。
“什么是夜丧?哥哥。”
姬世贤虽没见过狼族,但自小博览群书,学识渊博,与常人不同。“夜丧是狼族最为乖戾的灵法之一,不过能产生这番动荡的夜丧绝不是一般的狼族。”
“是修罗。”胡妹儿眼神依旧惊慌。
“修罗?狼王?”姬世贤迟疑,“不会的,不会是它。”
“为什么?”母女俩齐声问道。
“狼王是何等身份,怎么会随随便便奔波在辽地以外呢?”
“那是什么人?”胡妹儿问道。
“妈,”姬菱霄突然道,“昨晚什么人找过爸爸?”
“昨晚?昨晚没什么人来过啊。哦,不对,昨晚是有人找过你爸爸,但他没有告诉我是什么人呢。”
“怎么了,菱霄?”姬世贤知道自己这个妹妹素来心思细腻,远超过自己的母亲。
“没什么。”姬菱霄眸光一闪,嘴角竟不由得漫上一抹春色。姬世贤觉得奇怪。可还没等姬菱霄那抹春色收敛,一阵惊恐瞬间布上她的眼眸。“地震了吗!”她大声道。
大地毫无征兆地撼动起来,又像是被什么人狠狠摁住一般。
“地震了!”胡妹儿也喊了出来。
姬世贤扶住母亲和妹妹,后者眼中都透出害怕之色。“不对……”姬世贤暗暗道。他抬头往天花板看去,水晶灯一动未动。姬世贤眸光暗沉下来:“什么人有如此灵法?这分明不是地震,大地是被灵法撼动的。”令他心悸的不单单是这灵法,更是一动未动的吊灯、桌椅和窗花。如此强大的灵法既已放出,怎可能收得住!可这丝毫没有摆动的家具告诉他,施展灵法之人确实遏制住了自己的灵力,使得菱都安然无恙。这不得不使姬世贤惊叹异常。
原来北冥知道自己的灵力会波及城中,所以在施术之时就已经竭力控制了。其实菱都地表的感应不算严重,越往地下,灵力的威赫才越加明显,牵连甚广。这就是他狠绝的灵法之一——连坐。
此时的狱司囚牢室里,第五梵音面色无波,心中却不安。她想着,是什么状况才会使得北冥用了“连坐”这一杀招。北唐北冥灵法超然,却从未向外人展露过一丝一毫。平日里,他连灵器都不动用,只凭身法灵力,就能解决身边事务。可今天怎么都用了连坐?北冥的九大杀技,除了几位亲人便只有梵音一人知晓,连坐就是其中一招。梵音不禁担心起来。
姬仲和严录正在赶往狱司的路上,骤然感到这两次变故都是心中一紧,加快了步伐。
裴析离开了囚牢室,独自回到屋中。关上房门,他坐在靠椅上,手指不停地掐按着眉心,以至于他青色的脸上多了一片青红。转头看向早已死透的海老鼠,眼睛虚成了一道缝。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司长,国主到了。”
裴析深吸了口气,提了提精神,往门外走去。
“国主。”裴析开门,迎道。
姬仲应声和严录一起走了进来,还未等门掩住,门外的侍从道:“司长,端总司也到了。”话落,只见昏暗的走道上,端镜泊正往这边匆匆走来。裴析侧身走出门外相迎。
端镜泊走到裴析面前,十分不满地开口道:“裴析,你什么意思,抓端倪过来干什么?”
“端总司,我带端倪过来自然是事出有因。您先进屋,我再一并和你们说清缘由。”裴析侧身,让出位置给端镜泊进屋。
进屋后,裴析清楚地说明了梵音和端倪殴斗的经过。然而那几人似乎没有一个对此有甚兴趣。
话落,端镜泊先开了口“:军政部来人了吗?”
裴析没想到端镜泊有此一问,他以为端镜泊满心都是儿子被捕后的不爽心情,只觉丢了脸面,现在看来,并非如此。裴析开口道:“还没有。”
“你通知北唐穆仁了吗?”端镜泊再道。
“通知过了。”
端镜泊脸色阴沉,心道:他们倒是沉得住气,反显得自己小题大做一般。随后便不再多语。
“裴部长,他二人为何会同时出现在加密山,你盘问过吗?”姬仲开口道。
听到“盘问”一词,端镜泊顿时不满,看了姬仲一眼道:“什么事情还需要盘问了?”
姬仲听闻,没有接话。
“端倪为什么过去,我倒没有多问,毕竟这是端倪的私事,与殴斗无关。”听裴析这般说来,端镜泊脸色略缓。“听第五梵音自己说,她是在追赶狼族。”
“狼族?”端镜泊眉头一皱。
“她自己是这样供述的。”裴析这般说法,显然是认为梵音有罪。这话听在端镜泊和姬仲耳里都未觉不妥,似乎还认为很恰当。
“狼族出现在哪里,她又是怎么追踪的?”端镜泊继续道。
随后裴析便向各位说明了大致情况。当端镜泊听到狼族会幻形以后,也是大感惊讶,开口质疑道:“净听得她一面之词。她那双眼睛是真好用,还是假把式,我们都不知道。她凭什么能确认?”
“听她自己说,待她追到城外时,狼族就幻化回了狼身模样。”
端镜泊轻嘁一声:“还真见了鬼了。”
“第五梵音有没有和狼族交谈什么?”姬仲在一旁,半天后突然开口道。
“她并没说。”裴析道。
“她凭什么不说,人不是已经扣在你狱司里了吗?当然要跟你交代清楚。”姬仲不满道。
“她说没那个必要,她说我们抓她来是因为与端倪殴斗一事,别的,看样子她不会多讲了。只怕……”
“只怕什么?”姬仲追问。
“只怕,她只有回军政部才会与他们详细交代。”
“岂有此理!”姬仲忍不住不满道。
“军政部的人一向这样,你难道是今天才知道吗?”端镜泊瞟了一眼姬仲,看他那个样子,他也是不屑。
“裴析,你已经说完了,端倪可以跟着我走了吧?”端镜泊道。
“照理说,是可以了。”
“那就快放人。”端镜泊没了耐性。
“国主,您还有什么吩咐吗?”裴析道。
“端倪可以走,第五梵音不行。”姬仲阴沉道。
端镜泊看了他一眼,心想:就凭你,也想从第五嘴里问出事情。随即一撇嘴,干笑了一声。
说罢,几人出了房间。侍从远远地从走廊尽头跑了过来,对着诸位长官一礼,紧接着对裴析道:“司长,冷羿冷队长到大厅了。”
“还是来人了。”姬仲眉眼透出早知如此的样子。一旁的端镜泊却阴沉着脸。端倪被捕,他堂堂聆讯部的总司亲自来提人;而第五梵音被抓,军政部竟只派了一个队长前来,到底是它军政部不重视第五梵音还是它军政部看不起其他司部呢?
几人走到大厅处,看到冷羿,没等裴析开口,冷羿便呛声道:“第五梵音呢?”话中竟是压着火气,任谁也一听便知。冷羿为人是出了名的傲慢冷僻。可谁也不会想到,在狱司的地盘,他也会如此不羁。
“冷羿,第五梵音被我狱司抓了。”裴析道。
冷羿冷笑道“:凭你们?凭什么?”
对面几人当下黯了脸色“:她和端倪殴斗,我们自然要抓她。”
“好笑,她打了端倪,凭什么抓她,难不成端倪还告她了?”冷羿挑衅道。
“你说话注意点!”端镜泊道。冷羿却看都未看他一眼。
“赶紧放人!”冷羿厉声道。
“你们军政部就派你一人来领人?”姬仲道。
冷羿看向姬仲,冷笑道:“派我?我是自己来找她的,和军政部有什么关系?”几人被冷羿的态度弄糊涂了。“赶紧放人,裴析。”冷羿凝眸道,似乎已全忘了自己军政部指挥官的身份。当他听北冥说梵音被带到了狱司时,就开始不爽,此时看到眼前这帮人的架势,他那无名火终是压不住了。什么军政部不军政部的,关他冷羿屁事。他要的是狱司立刻给他冷羿放人。
看到冷羿这般嚣张的态度,几人都暗自不满。尤其是裴析,刚才在囚牢室里第五就不配合他,连端倪使用的灵法,第五也没有透露给他,即便在她已经知道端倪说出她的灵法以后,亦没有多说半句。
“我说了,她犯了事,就得待在狱司。”裴析道。
“什么事?”冷羿冷语。
“她和端倪殴斗。”
“那又怎样?”
“部长一级殴斗是要被锁骨匙锁在狱司里等待审讯的,冷队长。”连雾突然在一旁开了口,不紧不慢。
冷羿先是一愣,随后笑道:“部长一级?裴析,你是怎么回事?端倪现在是部长吗?”他又转头看向端镜泊。“端总司,据我所知,端倪还没有正式接管搜秘处部长一职吧?”面对端镜泊,冷羿的话语缓和了些。
“你!”端镜泊顿时感觉被抢白了。确实,端倪还没有正式接任搜秘处,而眼下他们这几人似乎同一时间一起忘了这件事一样。
“裴析,搞错了就赶紧放人。但是锁骨匙一事,你当第五是软柿子吗?”最后一句,冷羿硬声提高了音量,“她是你想锁就锁的?”冷羿不满至极,但他压着火,不打算和裴析闹翻。裴析吸了口气,冷羿的话他确实无从反驳。
“冷羿,第五今天在加密山遇到了点状况,我认为她应该交代清楚比较好,毕竟这关系着菱都的安全。”姬仲开口道。
“那也是回军政部以后的事。国主,狱司的事,应该不劳烦您插手。既然端倪还不是部长,那第五打了端倪也就不算是部长级别的械斗了,赶紧放人吧。”见裴析不再说话,冷羿继续道,“我是在这里等她,还是我随你一起去接她?”裴析定睛审视了一眼冷羿,冷羿置若罔闻,他转身和连雾往通向囚牢室的代步梯走去。姬仲原本也想跟去,又觉不便,便只是让裴析给一份详细报告到他的办公厅。
可在裴析去接第五梵音和端倪上来的时候,姬仲还没走。他似乎想看到第五才放心。昨晚修弥的话让他坐立不安。他不想和修弥搭上任何无谓的关系,更不想事迹败露。
这一来一回,竟是用了好长时间,囚牢室的装置甚难驱动。半个多小时过去,裴析才带着人上来。
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梵音。梵音右手拿着外套,锁骨匙已经卸去。冷羿看到,眉头一皱,走上前去:“囚牢室很热吗?”
“还行,冻不死。”梵音看见冷羿那铁青的脸都要赶上裴析了。
“好笑吗?赶紧穿上衣服!”冷羿斥道,他不知梵音为何脱了这上衣,只当她是自己仗着灵力好赌气呢。
姬仲看到梵音上来,忍不住走上前说道:“第五,一场误会,希望你谅解。”
“国主您哪里话,配合狱司调查是属下应该做的。”
“好。还有一事……”
“您说。”
“我希望你明天写一份与狼族交手的详细经过给我。”
“我想到时候,主将一定会和您亲自说明的。如果没什么事,属下先行返回军政部了。”
“好。”
说罢,梵音转身与冷羿离开。
就在这时,梵音感到一道阴鸷的眼神朝自己看来,正是端倪。梵音没搭理他,抬腿便走。端倪此时还不知道,梵音对他的灵法只字未提。
到门外时,天色已暗,大半日工夫一晃而过。众人只见狱司不远处站着一个人,身形凛凛。梵音眸光一闪,只见那人已经瞬步来到她面前。
“你……”梵音欲言又止,急往那人双手看去。
北冥未发一言,目光在梵音周身扫了一圈,确定她无碍后,才算放心。看到她手中攥着的衣服,北冥抬手一挥,便把自己的外套披在梵音身上,手在领口处帮她紧了紧。
“我不冷。”梵音道。北冥无话,转身准备带梵音和冷羿离开。
“本部长。”此时裴析在他身后叫道。
北冥顿足停落,并未转身。
“今日只是要第五配合调查,还请您知晓。”
“是啊北冥,回去和你父亲解释一下。这次事出突然,裴总司也是秉公办理,请你们军政部谅解一下。”姬仲在一旁应和着。
“没有下一次!”北冥突然凌眉一峭,锋芒乍现。
夜露深重,在场之人听北冥这样一说,更是冷了七分,无人再想开口。
梵音知道他的脾气霸道得很,一旦不快,就锋芒毕露,万万惹不得。她稍又离北冥近了些,北冥大约感觉到了她的温度,态度才渐敛。
“走。”这一句话已是缓上三分。梵音不再耽搁,紧随北冥身旁。北冥无意比她快行,随着梵音的步速,一同离去。
梵音从凌镜里往身后一人看去,心中默念:连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