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山野滋味 (第2/2页)
他选择了次日达,把运费算进总价里。
三个订单,加起来八百多块钱。
“姐,”林平知喊许莲花,“来帮我打包。”
两人在堂屋里支了张桌子。林平知从镇上买回来的泡沫箱、冰袋、塑料袋铺了一地。
“要这么讲究?”许莲花看着那些包装材料,有些心疼,“这得花多少钱啊?”
“必须的。”林平知说,“果子娇贵,不包装好,送到就烂了。烂了,人家下次就不买了。”
他示范着:先把泡沫箱垫上冰袋,铺一层塑料袋,然后放一层杨梅,盖一张厨房纸,再放一层,如此反复。最后封箱,用胶带缠紧。
“这样能保鲜两天。”林平知说,“同城的明天就能到,没问题。”
许莲花学得很快,手也巧。她打包的箱子,比林平知的还规整。
两人忙活了一下午,把三个订单打包好。林平知骑着奶奶的旧自行车,把箱子送到镇上的快递点。填单、付钱,一共花了三十多块运费。
回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许莲花还在堂屋里,正在整理剩下的山货。她把杨梅按大小、成色分拣,菌子按品种分开,蔬菜捆成小把。
厨房里传来炒菜声,奶奶在做晚饭。
“平知,”许莲花看到他回来,眼睛亮亮的,“刚才又有人下单了!说要十斤杨梅,送人的!”
“嗯。”林平知并不意外,“明天还得上山。”
“我去就行!”许莲花立刻说,“你今天累了一天,明天在家歇着,处理订单。我多叫两个人,摘得快。”
林平知想了想,点头:“行。工钱一天八十,你看着找两个靠谱的。”
“八十?”许莲花吓了一跳,“不用那么多!一天五十就够了,村里人都抢着干。”
“就八十。”林平知说,“要摘得好,不能糊弄。你跟他们说,做得好,长期要人。”
许莲花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弟弟,真的不一样了。
晚饭很简单,但奶奶特意炒了鸡蛋,还蒸了腊肉。许莲花本来要走,被奶奶硬拉着留下了。
三人围着小方桌吃饭。奶奶不停地给林平知夹菜,又给许莲花夹。
“莲花,多吃点,看你瘦的。”
“奶奶,我自己来。”
昏黄的灯光下,一顿饭吃得安静而温暖。
吃完饭,许莲花抢着洗碗,林平知被奶奶赶去洗澡。等他擦着头发出来时,许莲花已经走了,碗筷收拾得整整齐齐。
手机在桌上震动。
是路瑶。
林平知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过了很久,才接起来。
“喂。”
“林平知!”路瑶的声音有些急,“你今天一天去哪儿了?短信不回,电话也不接!”
“在山上,没信号。”林平知实话实说。
“山上?你去山上干嘛?”
“摘杨梅。”
“……摘杨梅?”路瑶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答案,“你……你还真回老家了啊?摘杨梅干嘛?吃吗?”
“卖。”林平知走到院子里。夏夜的风带着凉意,吹在刚洗过的头发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卖……杨梅?”路瑶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你、你怎么想起卖这个了?”
“挣钱。”林平知说。
“……哦。”路瑶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那……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过几天吧。”
“回来记得找我,我……我想你了。”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
若是前世,林平知此刻心里应该软成一片。
可现在,他只是平静地说:“好。先挂了,还有点事。”
“等等!”路瑶急忙叫住他,“那个……平知,我爸妈说,想见见你。等你回来,来我家吃个饭吧?”
林平知握着手机,抬头看天上的星星。
2009年的夏夜,星空还很清晰,银河像一条淡淡的光带,横跨天际。
“再说吧。”他说,“最近比较忙。”
“……哦。”路瑶显然有些失望,“那你忙吧。记得想我。”
挂了电话,林平知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厨房里传来奶奶收拾灶台的声音,碗筷碰撞,叮叮当当的。
远处传来狗吠,还有谁家电视的声音,隐约是新闻联播的片尾曲。
这个夜晚,和前世无数个夜晚一样,平凡,安静。
可又完全不一样了。
他回到房间,打开电脑。淘宝后台又多了两个订单,都是同城的。留言说:“朋友推荐,说你家杨梅特别甜,试试。”
林平知处理完订单,打开股票软件。
腾讯的股价,今天收盘68.8港元,涨了0.3。
他算了算手里的钱。今天去掉成本,净赚六百多。加上之前的,差不多一千五了。
还很少。
但这是个开始。
他新建了一个Excel表格,开始记账。收入、支出、成本、利润,一笔一笔,记得很清楚。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黄澄澄的,挂在老槐树的枝头。
林平知关上电脑,躺到床上。
凉席还残留着白天的余温。他闭上眼睛,能听到奶奶在隔壁房间的咳嗽声,很轻,压抑着。
前世,奶奶就是今年冬天开始咳嗽的。一开始以为是小感冒,没在意。等到开春严重了去医院,已经是肺癌晚期。
那时候他刚上大学,没钱,只能眼睁睁看着奶奶一天天瘦下去。
这一次,不会了。
他要在冬天到来之前,赚到足够的钱,带奶奶去省城最好的医院,做最全面的检查。
还有许莲花,不能让她再这么苦下去。
路瑶……
想到这个名字,林平知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
他知道她后来会后悔,知道她终身未嫁,知道她在某个深夜给他发过一条很长的短信,说“平知,我这一生最大的错误,就是放开了你的手”。
可那已经是很多年后的事了。
这一世,他还会走向她吗?
林平知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出一方清辉。
先赚钱吧。
他想。
有了钱,才能守护想守护的人。
至于其他的,顺其自然。
夜深了。
村里的灯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下零星的几盏。狗不叫了,连蝉鸣都渐渐歇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只有少年均匀的呼吸声,在夏夜里,很轻,很稳。
明天,还要早起。
山里的杨梅,还等着人去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