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集 :流浪橘猫的执念 (第1/2页)
入秋的第一场冷雨,下得黏黏糊糊。
梧桐叶被打蔫了,贴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张张揉皱的旧信纸。老城区的路灯年久失修,昏黄的光裹着雨丝,在单元楼门口的台阶下,洇出一团模糊的暖。
那团暖里,窝着个黄乎乎的影子。
是大黄。
它把身子缩成个毛球,前爪死死扒着台阶边缘的水泥缝,尾巴绕着肚皮,把鼻子埋在蓬松的绒毛里。雨珠砸在它的橘色背毛上,聚成小水洼,顺着打结的毛缕往下淌,在它身下积了一小滩浑浊的水。
可它没动。
从清晨到黄昏,从黄昏到深夜,这栋老式居民楼的单元门开开合合,脚步声来了又去,伞面划过雨帘的声响此起彼伏,没人停下脚步,问一句这只猫怎么了。
大黄其实听见了。
它的耳朵尖动了动,捕捉到三楼那扇窗的动静 —— 以前这个点,那扇窗会推开,一个带着老花镜的脑袋探出来,笑着冲它喊:“大黄!饿不饿呀?奶奶给你带了小鱼干!”
今天没有。
已经第七天了。
大黄的胃里空落落的,火烧火燎地疼。它瞥了一眼花坛边的垃圾桶,那里躺着半个被人啃过的馒头,上面沾着泥水和烂菜叶。换做以前,它连闻都不会闻 —— 张奶奶总说,“我们大黄是有身份的猫,不吃那破烂东西”。
可现在,那半个馒头像块磁铁,吸着它的爪子。
它犹豫了三秒,还是没动。
张奶奶说过,“要守着家”。
家在哪?不是那个堆满旧家具、飘着药香和饭菜香的小房间,不是那张铺着碎花床单的藤椅,是这扇单元门,是这个台阶,是三楼那扇再也没推开的窗。
它撑着发软的腿,想站起来,却只晃了晃,又重重摔回台阶上。肋骨硌着水泥地,疼得它眯起眼。它瘦了太多了,以前圆滚滚的 “橘座”,如今脊梁骨像根凸起的扁担,每一根骨头都在皮肤下清晰可见。
“哟,这不是张奶奶的大黄吗?”
一把带着雨气的伞停在台阶前,伞沿压得很低,露出一张中年女人的脸,是住在一楼的李婶。她手里拎着刚买的菜,塑料袋里的冬瓜撞出沉闷的声响。
大黄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 “喵”。
那是求救,也是询问。
李婶蹲下来,伸出手想摸它的头,大黄却往后缩了缩。它只认张奶奶的手,那双手粗糙,带着老茧,摸在身上却暖烘烘的,会顺着它的毛缕,一下一下地挠,挠到它舒服得打呼。
“可怜见的。” 李婶的声音软了下来,“张奶奶走了,你还在这守着……”
走了?
大黄歪了歪头,没听懂。
什么是 “走了”?是像张奶奶的儿子那样,拖着行李箱,说 “妈,我去国外工作了”,然后好几年不回来吗?还是像楼下的王大爷那样,被救护车拉走,再回来时,就躺在一个小木盒子里了?
它不明白。
它只知道,张奶奶没再推开那扇窗,没再端着白瓷碗,喊它 “大黄”。
李婶叹了口气,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根火腿肠,剥了皮,掰成小块,放在它面前:“吃点吧,孩子。你再不吃,就要跟着张奶奶去了。”
火腿肠的香味钻鼻,大黄的喉咙咕噜噜响。它看了看火腿肠,又看了看三楼的窗户,最终,还是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这是它七天来,第一顿正经饭。
刚吃了两口,它突然停下,耳朵竖得笔直。
单元门开了,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人走了出来,一男一女,手里拎着名牌包,脚步匆匆。男人皱着眉,不耐烦地说:“机票都订好了,明天一早的,赶紧去机场,别耽误了上班。”
女人附和着:“知道了,老宅的钥匙已经交给物业了,等找到合适的买家,就把房子卖了。”
大黄的身子猛地僵住。
是张奶奶的儿子,张明远;儿媳,刘曼。
它认识他们。
去年春节,他们回来过一次,呆了三天。张奶奶杀了家里养的老母鸡,炖了满满一锅汤,忙前忙后,可他们却抱着手机,要么对着屏幕笑,要么对着屏幕皱眉。张奶奶把鸡腿夹到他们碗里,他们头都没抬,说 “妈,我减肥”“妈,我不爱吃这个”。
那三天,大黄被张奶奶关在阳台,因为张明远说 “猫掉毛,脏”。
它趴在阳台的窗台上,看着客厅里的三个人。张奶奶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个红包,想递给他们,又缩了回去,反复摩挲着红包的边角。电视开着,演着春晚,可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手机屏幕的光,在两个人的脸上晃。
临走那天,张奶奶送他们到单元门口,塞给他们一大包土特产,还有那个攥了三天的红包。张明远接过,随手塞进包里,说了句 “妈,我们走了,你注意身体”,就转身走了。
张奶奶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抹了抹眼睛。
那时候,大黄跳上台阶,蹭了蹭张奶奶的裤腿。张奶奶蹲下来,抱着它,哭着说:“大黄啊,他们忙,他们忙……”
现在,他们又要走了。
大黄猛地站起来,朝着他们的背影扑了过去。它的爪子踩在水洼里,溅起一片水花,它跑到张明远的脚边,用身子蹭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急切的 “喵喵” 声。
别走。
回来。
张奶奶呢?
张明远被绊了一下,低头看到大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猫怎么还在这?脏死了!”
他抬脚,想把大黄踢开。
刘曼拉住他:“算了,别跟一只猫计较,赶紧走。”
大黄被他的动作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却没跑。它看着他们钻进出租车,看着出租车的尾灯消失在雨巷的尽头,看着那扇单元门,被物业的人锁上。
雨,下得更大了。
大黄重新窝回台阶下,把脸埋进尾巴里。
它不知道,“走了” 是永别;不知道,那栋装满了张奶奶的笑声和饭菜香的房子,即将被挂上 “出售” 的牌子;它只知道,它要等,等张奶奶推开那扇窗,喊它一声 “大黄”。
它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凌晨三点,李婶起夜,透过窗户,看到台阶下的黄影子,已经缩成了一小团,一动不动。
她心一紧,披上雨衣,跑下楼。
大黄的呼吸微弱,身子烫得吓人,眼睛半睁着,看着三楼的方向,嘴里还在小声地 “喵” 着。
“坏了,这是发烧了。” 李婶赶紧抱起大黄,它的身子轻得像一片羽毛,“大黄,别怕,婶带你去看医生。”
老城区的宠物医院都关了门,李婶想起,市中心商圈旁,有一家 “清欢宠物诊疗馆”,二十四小时营业。
她抱着大黄,撑着伞,在雨夜里,打了一辆车。
车窗外的路灯飞速倒退,大黄靠在李婶的怀里,意识模糊中,它好像闻到了张奶奶的味道,是太阳晒过的被子的味道,是葱花炒蛋的味道。
它轻轻蹭了蹭李婶的胳膊,小声地 “喵” 了一声。
奶奶,我等你回来。
清欢宠物诊疗馆的灯,在深夜的商圈里,像一颗孤星。
玻璃门擦得一尘不染,映着街对面写字楼的霓虹。门口的招牌是木质的,刻着 “清欢” 两个字,笔锋温润,旁边雕着一只猫和一只狗的轮廓,憨态可掬。
馆内很安静,只有饮水机偶尔发出的 “咕嘟” 声,还有挂钟秒针走动的 “滴答” 声。
沈清辞坐在诊疗台后,手里捧着一本线装书,书页泛黄,上面写着晦涩的道家经文。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大褂,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串黑曜石手串。灯光落在他的脸上,衬得他的眉眼格外温润,只是那双眼睛里,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书页,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
胸口的玉佩,贴着皮肤,安安静静的。
这是爷爷留下的,十年了,从未离开过他的身边。
“叮铃 ——”
门口的风铃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馆内的寂静。
沈清辞合上书,抬眼望去。
一个穿着雨衣的中年女人,抱着一个黄乎乎的东西,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她的头发和衣服都被雨打湿了,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医生!医生!快救救它!”
沈清辞站起身,走到门口,接过女人怀里的东西。
是一只橘猫。
瘦骨嶙峋,浑身湿透,毛发打结,沾着泥水和落叶。它的呼吸微弱,胸口起伏得很慢,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却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好像在寻找什么。
“先放在诊疗台上。” 沈清辞的声音温润,带着安抚的力量,“别着急,我先看看。”
李婶点点头,跟着沈清辞走到诊疗台旁,小心翼翼地把大黄放了上去。
“它叫大黄,是我们小区张奶奶的猫。” 李婶一边擦着脸上的雨水,一边说,“张奶奶七天前突发脑梗走了,她子女回来处理完后事,昨天就走了,把这猫扔在楼下。它就一直在单元门口守着,不吃不喝,今天凌晨,我看它快不行了,就赶紧送过来了。”
沈清辞的手指,轻轻落在大黄的眉心。
温热的触感,透过毛发,传了过来。
他没有立刻做检查,而是先观察大黄的状态。体温很高,应该是急性肺炎,加上营养不良,脱水严重,情况很危急。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大黄的眼神。
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混杂着恐惧、委屈,还有一丝…… 等待。
“我先给它做个全面检查。” 沈清辞转身,从药柜里拿出体温计和听诊器,“李婶,你先坐,喝杯热水,缓一缓。”
林小满从休息室里走了出来,她穿着粉色的护士服,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被风铃吵醒的。看到诊疗台上的大黄,她瞬间清醒了,快步走了过来。
“沈医生,这是怎么了?”
“流浪橘猫,营养不良,急性肺炎,脱水,还有严重的应激反应。” 沈清辞一边给大黄夹上体温计,一边说,“小满,准备生理盐水,葡萄糖,还有抗生素,先给它补液,退烧。”
“好嘞!” 林小满应了一声,转身跑进药房,动作麻利地准备着药品。
她是三个月前来到清欢馆的实习生,神经大条,却格外勤快,对宠物也有着一腔热血。刚开始,她总觉得沈清辞的诊疗方式很奇怪 —— 他总喜欢对着宠物喃喃自语,有时候,还会对着宠物发呆,一看就是十几分钟。
她问过沈清辞,沈清辞只是笑了笑,说:“它们不会说话,但它们有心事。”
林小满只当他是太爱宠物了,没往心里去。
体温计的示数出来了,40.8℃。
“烧得很厉害。” 沈清辞皱了皱眉,拿起听诊器,放在大黄的胸口。
呼吸音粗重,有明显的湿啰音,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小满,补液速度稍快一点,先纠正脱水。” 沈清辞一边说着,一边用棉签,轻轻擦拭着大黄眼角的分泌物,“它的眼睛里有异物,先清理干净。”
林小满点点头,拿着输液器走了过来。
大黄很乖,全程没有挣扎。
它只是躺在诊疗台上,脑袋微微歪着,看着门口的方向。偶尔,它会发出一声微弱的 “喵”,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李婶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大黄,叹了口气:“这猫,跟张奶奶感情太深了。”
“张奶奶…… 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清辞一边给大黄扎针,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他的动作很轻,很稳,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大黄只是瑟缩了一下,没有反抗。
“是个苦命人。” 李婶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今年七十了,老伴走得早,就一个儿子,张明远,在国外定居,好几年才回来一次。张奶奶一个人住,退休工资不高,却总舍不得花,攒着钱,给儿子儿媳买这买那。”
“大黄是三年前,张奶奶在楼下捡的。那时候,大黄还是只小奶猫,瘦得像根火柴,被人扔在垃圾桶旁边。张奶奶把它抱回家,给它喂牛奶,给它洗澡,给它起名字叫大黄。”
“从那以后,一人一猫,就成了伴。张奶奶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先给大黄煮小鱼干,然后去菜市场买菜。中午,她坐在藤椅上看电视,大黄就趴在她的腿上睡觉。晚上,她在阳台择菜,大黄就蹲在旁边,看着她,偶尔用爪子扒拉一下菜叶。”
“我们小区的人,都知道,张奶奶的命,是大黄守着的。有一次,张奶奶半夜突发高血压,晕倒在地上,是大黄抓破了纱窗,跑到楼下,对着我家的窗户拼命叫,我才发现不对劲,赶紧叫了救护车。”
“还有一次,张明远回来,说要把大黄送走,张奶奶第一次跟儿子红了脸,说‘你要是敢把大黄送走,我就跟你断绝关系’。张明远没办法,才作罢。”
林小满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眼眶有点红:“这么好的奶奶,怎么就走了呢?”
“突发脑梗,走得很突然。” 李婶的声音,也有些哽咽,“那天早上,我还看到张奶奶在楼下喂大黄,笑着跟我说,‘大黄今天胃口好,吃了两碗小鱼干’。结果中午,物业的人去敲门,没人应,撬开门一看,张奶奶已经倒在地上了。”
“她儿子儿媳赶回来,处理完后事,只呆了两天,就走了。临走前,连大黄看都没看一眼,就说‘这猫没人要,就让它流浪吧’。”
沈清辞的手指,停在了大黄的眉心。
他能感受到,大黄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疼痛,是因为悲伤。
它听懂了。
它知道,张奶奶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补液针扎好了,葡萄糖和生理盐水,顺着输液管,慢慢流入大黄的体内。退烧药也起了作用,它的体温,开始慢慢下降。
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林小满用毛巾,轻轻擦干了大黄身上的雨水,又用梳子,慢慢梳理着它打结的毛发。大黄的身子,渐渐放松了下来,它闭上眼睛,脑袋靠在诊疗台上,嘴里,还在小声地嘟囔着。
沈清辞坐在诊疗台旁,看着大黄。
他的指尖,再次轻轻落在大黄的眉心。
这一次,他闭上了眼睛。
胸口的玉佩,突然微微发烫。
熟悉的眩晕感,传来。
这是通灵的征兆。
十年了,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感觉。
他的意识,穿过大黄的眉心,进入了它的意识世界。
那是一个温暖的世界。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在青石板路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三楼的窗户开着,张奶奶探出头,笑着喊:“大黄!回来吃饭啦!”
一只圆滚滚的小橘猫,从花坛里跳出来,朝着单元门跑去,尾巴翘得高高的,像一面小旗子。
客厅里,飘着葱花炒蛋和小鱼干的香味。张奶奶坐在藤椅上,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碗里盛着热腾腾的小鱼干。小橘猫跳上藤椅,趴在她的腿上,小口小口地吃着小鱼干。
张奶奶的手,轻轻挠着它的下巴,笑着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阳台上。张奶奶坐在小板凳上,择着青菜,小橘猫蹲在旁边,用爪子扒拉着一片青菜叶,张奶奶假装生气地拍了拍它的爪子:“调皮鬼,这是给人吃的,不是给你吃的。”
深夜,窗外下起了雨。张奶奶躺在床上,小橘猫趴在她的枕边,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张奶奶的手,轻轻摸着它的背,小声地说:“大黄啊,你说,明远什么时候回来啊?”
“大黄啊,奶奶老了,走不动了,以后,就靠你陪奶奶了。”
“大黄啊,要是奶奶走了,你可怎么办啊?”
画面,突然变得灰暗。
单元门被撬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抬着担架,走了进去。张奶奶躺在担架上,眼睛紧闭,脸色苍白。
小橘猫 —— 不,是长大了的大黄,跟在后面,拼命地叫着,用爪子扒拉着担架,却被人推开了。
它追着救护车,跑出了小区,跑到了马路边,汽车的喇叭声,吓得它往回跑。
它回到单元门口,坐在台阶上,等。
一天,两天,三天……
张明远和刘曼回来了,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走进单元门,再也没有出来。
然后,他们走了,带着行李箱,钻进了出租车。
单元门,被锁上了。
大黄的世界,彻底黑了。
它坐在黑暗里,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奶奶…… 奶奶……”
没有人回应。
沈清辞的意识,从大黄的世界里,退了出来。
他睁开眼睛,眼眶,有些湿润。
胸口的玉佩,还在发烫,比上一次,烫得更明显。
他看向大黄。
大黄也睁开了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它看着沈清辞,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的 “喵”。
那是求救,也是倾诉。
沈清辞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这一次,大黄没有躲开。
它蹭了蹭沈清辞的手指,像以前蹭张奶奶的手一样。
“我知道了。” 沈清辞的声音,温润,却带着一丝沉重,“我知道你在等谁。”
林小满和李婶,都愣住了。
“沈医生,你…… 你能听懂它说话?” 林小满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沈清辞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大黄,轻声说:“大黄,张奶奶走了,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了。”
大黄的身子,猛地一震。
它看着沈清辞,眼睛里,充满了不解和不信。
“她不是去国外了,不是去出差了,” 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她是永远地离开了,再也不会推开那扇窗,再也不会给你煮小鱼干,再也不会摸着你的头,喊你‘大黄’了。”
大黄的泪水,终于掉了下来。
一颗,两颗,砸在诊疗台上,碎成了小小的水花。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那声音,穿透了诊疗馆的玻璃门,穿透了深夜的雨巷,带着无尽的悲伤和绝望。
它想挣扎着站起来,却因为身体虚弱,又重重摔回诊疗台上。它用爪子,拍打着诊疗台,嘴里不停地 “喵喵” 叫着,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哭泣。
“不…… 不可能……”
“奶奶会回来的…… 她会回来的……”
沈清辞看着它,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的宠物,因为主人的离开,而陷入执念。
有因为主人搬家,而守在旧房子门口,直到老死的狗;有因为主人离世,而绝食,最终追随主人而去的猫;有因为主人分手,而对着空房子,日夜哀嚎的鹦鹉。
它们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一个主人。
它们的爱,很纯粹,纯粹到不计回报。
而人类的世界,很大,大到装满了工作、名利、欲望,常常忽略了,身边那些默默陪伴的小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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