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庶子的心思 (第2/2页)
“父亲老了。” 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他一统九部,筑断霜关,定焚风之盟,是草原上最烈的雄狮。可雄狮也有老去的一天,如今他眼里,只有瀚州的太平,却忘了储位悬空,九部虎视眈眈,连哲勒、斡罗都在暗中下注,就等着我们兄弟反目。”
“储位!” 豹焱加重了语气,手掌重重拍在案上,“我就是为这个来的!你大哥朔野熊戈,号称北陆第二勇士,虽莽撞无谋,但朔野铁骑半数听他号令,又是嫡长子;你三弟南拓,虽少不更事,整日只知与十马家的小公主嬉闹,却是世子,占着北陆‘传幼不传长’的旧俗!你呢?庶出之子!你母亲虽是我速不台部的公主,却被你父亲冷落在朔北边境二十年,连王帐都难得踏入一次!若不是速不台部倾全族之力助你,你以为你能在九部汗王面前有立足之地?”
平坚沉默良久,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冰,炭盆里的火星噼啪声愈发清晰,如倒计时的鼓点。
他脑海中闪过大哥熊戈挥刀斩敌的悍勇,三弟南拓笑对世事的散漫,还有自己这些年在王帐与草原各部间的步步为营 —— 在哲勒部安插的暗线,在速不台部囤积的粮草,在朔野铁骑中结交的百夫长,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速不台部的支持是他的根基,父亲的信任是他的阶梯,可这趟中州之行,却是将他的根基与阶梯尽数悬于半空。
渡瀛海的风浪、羽饲族的未知、草原上的权力真空,每一项都足以让他多年经营付诸东流。
他转头看向豹焱,眼底已无半分犹豫,只剩寒铁般的决绝:“舅舅说的是,我不能把命运交给未知的风浪,更不能把唾手可得的储位,拱手相让。”
豹焱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脸上的焦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狠厉的兴奋:“你想怎么做?是要我……”
“不必。” 平坚抬手打断他,指尖依旧摩挲着腰间的弯刀,“父亲多疑,风汐岚更是眼尖,瞒不过他们。”
他目光投向帐外黑沉沉的夜色,那里隐约能望见黑岩河谷的轮廓。
“你想怎么做,舅舅都支持你!” 豹焱重重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狠绝,“速不台部的武士、粮草、金银,只要你开口,我立刻调给你!你母亲在朔北边境盼了你二十年,日日对着南方祈祷,就盼着你能坐上大君之位,这一次,舅舅一定帮你把这位置拿到手!”
平坚没有明说,只是抬手拍了拍豹焱的肩,掌心的力道沉稳而坚定:“还没到时候,舅舅,还没到时候。”
他目光再次投向帐外的黑暗,声音低沉如誓,“但中州,我定是不会去的。储位,乃至整个瀚州,该是我的,我一步也不会让。”
两人心照不宣,帐内的沉默化作无声的默契,唯有炭盆里的火星,依旧噼啪作响,映着两人各怀心事的脸庞,将影子投在毡墙上,如两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朔野部的宁静。
二王子帐下的伴当浑身尘土,衣衫被荆棘划破数道口子,脸上带着擦伤的血痕,神色慌张地奔至王帐前,滚身下马时险些栽倒,跪地高声禀报,声音带着哭腔:“大君!不好了!二王子昨夜巡查边境,行至黑岩河谷时,坐骑不知为何突然受惊狂奔,王子躲闪不及坠谷,属下们连夜搜救,才将王子抬上来,右腿骨已断,至今昏迷未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