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青石镇药庐,姓陈名妄 (第2/2页)
几个人快步朝着里正家跑去,李老汉就被安置在那里。
刚走进院子,就听到了屋子里传来的,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嘶吼,还有女人的哭声。
陈药老快步冲进屋子,只见床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正是李老汉。他浑身的衣服都被撕碎了,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伤口处流出来的,不是鲜红的血,而是黑红色的脓水,皮肤下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心脏的位置蔓延。
他的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纯黑色,没有一丝眼白,嘴里不断地发出嗬嗬的嘶吼,身体疯狂地抽搐着,力气大得惊人,两个年轻力壮的猎户,都快按不住他了。
屋子里围了不少人,都吓得脸色惨白,远远地躲在一边,不敢靠近。
陈药老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按住了疯狂抽搐的李老汉,两根手指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只摸了一下,陈药老的脸色,就变得惨白如纸,手都忍不住微微发抖。
逆染,真的是逆染。
而且已经侵入了心脉和神魂,李老汉的生机,正在以恐怖的速度被吞噬,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失去理智,变成只会杀戮的怪物。
“陈大夫,怎么样?李老汉还有救吗?”里正看着陈药老惨白的脸色,声音颤抖着问道。
陈药老闭了闭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的时候,眼里只剩下了沉重和无力。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说道:“不行了,他体内的邪祟已经侵入了心脉,生机已经快没了,我……我救不了他。”
这话一出,屋子里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无比。
李老汉是镇上的老猎户,和大家都很熟,现在看着他变成这个样子,连陈大夫都说救不了,所有人的心里,都升起了一股浓浓的恐惧。
连陈大夫都救不了,那要是这邪祟传到了自己身上,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床上的李老汉,突然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猛地挣脱了按住他的两个猎户,张开嘴,露出了尖利的牙齿,朝着离他最近的陈药老,狠狠扑了过来。
他的眼睛里,已经彻底没有了神智,只剩下了纯粹的疯狂和恶意。
“师父!”
陈妄脸色一变,想都没想,瞬间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了李老汉的胳膊,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加上他天生的巨力,硬生生把李老汉按回了床上。
李老汉疯狂地挣扎着,力气大得离谱,哪怕是陈妄炼气三层的修为,都差点按不住他。黑色的口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落在床单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就在按住李老汉的那一刻,陈妄的指尖,触碰到了李老汉的皮肤。
瞬间,他体内的那股【断】之力量,本能地探入了李老汉的体内。
他清晰地“看”到,李老汉的体内,布满了黑色的、扭曲的线,这些线像是一条条毒蛇,缠绕在他的五脏六腑、经脉神魂之上,不断地释放着黑色的雾气,吞噬着他的生机,污染着他的神智。
这些黑色的线,带着一股极其浓郁的恶意,和他在乱葬岗里感受到的瘴气,和那些被他抹掉的妖兽身上的恶意,一模一样,只是浓郁了几十倍,几百倍。
这就是师父说的,逆染。
也是这东西,害死了李老汉,害死了镇上的那些家畜。
陈妄的心里,瞬间升起了一股强烈的厌恶,还有一股莫名的愤怒。
他看着床上痛苦挣扎的李老汉,看着周围人眼里的恐惧,看着师父脸上的沉重和无力,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要斩断这些黑色的线,他要抹掉这些逆染,他要救这个人。
就像当初,师父在黑瘴林里,救了他一样。
“师父,让我试试。”
陈妄抬起头,看向身边的陈药老,眼神无比坚定。
陈药老愣了一下,看着陈妄眼里的坚定,又看了看床上已经快要彻底失去神智的李老汉,心里犹豫了很久。
他不知道陈妄要做什么,可他也知道,现在除了陈妄,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要是再不想办法,等李老汉彻底失控,整个青石镇,都会遭殃。
最终,他咬了咬牙,对着陈妄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好,阿妄,你试试。但是记住,一定要小心,绝对不能被这邪祟沾到身上。”
“嗯。”陈妄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松开了按住李老汉胳膊的手,转而将双手,轻轻放在了李老汉的额头上。
他闭上眼睛,集中所有的注意力,调动起体内所有的【断】之力量,小心翼翼地,朝着李老汉体内的那些黑色的线,探了过去。
他在心里,下达了一个无比清晰的指令。
断。
抹掉。
消失。
就在指令下达的瞬间,他的指尖,泛起了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无色锋刃。
李老汉体内,那些缠绕着他五脏六腑和神魂的黑色的线,瞬间被这道锋刃,齐齐斩断。
紧接着,那些黑色的线,还有那些弥漫在他体内的黑色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消散,化为了虚无,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几乎是同时,李老汉疯狂挣扎的身体,瞬间停了下来,嘴里的嘶吼也停住了,眼睛里的纯黑色,一点点褪去,重新露出了眼白,皮肤下面的黑色纹路,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黑色的浊气,然后呼吸,瞬间变得平稳了下来。
他体内的逆染,被陈妄,彻底抹除了。
陈妄收回手,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了。
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体内所有的灵力和【断】之力量,他的头一阵阵发晕,身体也有些发软。
可他的心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他救了这个人。
他用自己的力量,守住了一条鲜活的生命。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床上已经平稳下来的李老汉,又看了看站在床边的陈妄,眼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连陈大夫都束手无策的邪祟,小陈先生,只是把手放在李老汉的额头上,就给治好了?
这……这简直就是神迹!
“当家的!”李老汉的婆娘反应过来,扑到床边,看着已经恢复神智的丈夫,瞬间喜极而泣,抱着他哭了起来。
李老汉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妻子,又看了看屋子里的众人,眼里满是茫然,虚弱地开口说道:“我……我这是在哪?发生什么事了?”
他醒了,他真的活过来了!
屋子里的众人,瞬间炸开了锅,看着陈妄的眼里,充满了敬畏和感激。
“活了!李老汉活过来了!小陈先生太厉害了!”
“小陈先生简直就是活神仙啊!连陈大夫都治不好的邪祟,他一下就给治好了!”
“多谢小陈先生!多谢小陈先生救了李老汉!”
李老汉的婆娘,转过身,对着陈妄和陈药老,“咚咚咚”地磕了好几个响头,哭着说道:“多谢陈大夫!多谢小陈先生!你们是我们一家的救命恩人啊!大恩大德,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忘!”
陈妄连忙把她扶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婶子,不用这样,举手之劳而已。”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陈药老,却发现,陈药老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里充满了震惊,还有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疑惑,有欣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陈药老刚才看得清清楚楚。
陈妄只是把手放在李老汉的额头上,没有施针,没有用药,没有用任何符箓,只是指尖泛起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光,李老汉体内的逆染,就彻底消失了。
这种干净利落的、彻底抹除逆染的力量,他活了一辈子,从来没有见过。
哪怕是二十年前,他所在的宗门,修为最高的元婴期掌门,也只能斩杀被逆染的生灵,根本无法在不伤害宿主分毫的情况下,彻底抹除逆染的根源。
这个他从黑瘴林里捡回来的,他教了不到两个月的徒弟,到底是什么人?
陈妄看着陈药老复杂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暴露了。
他原本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身上的秘密,不想让别人把他当成怪物,可刚才情况紧急,他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低下头,小声地说道:“师父,对不起,我瞒着你了。”
陈药老回过神来,看着他低着头、一脸不安的样子,心里的复杂情绪,瞬间散去了大半。
不管他是什么人,不管他身上有什么秘密,他都是自己的徒弟,是那个从乱葬岗里醒过来的、干净纯粹的孩子,是那个会为了救人,不惜耗尽自己力量的少年。
他伸出手,拍了拍陈妄的肩膀,温和地笑了笑,说道:“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你救了人,师父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你这力量,到底是怎么回事,回去之后,跟师父好好说说,好不好?”
陈妄抬起头,看着陈药老眼里没有丝毫怀疑和忌惮,只有温和和关心,心里瞬间一暖,用力地点了点头:“好,师父,我回去之后,什么都告诉你。”
天渐渐黑了下来,李老汉已经被他的家人接回了家,里正也带着镇上的人,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药庐里,只剩下了陈妄和陈药老两个人。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着,映着两人的脸,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陈妄坐在陈药老对面,把自己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他说自己从乱葬岗的尸堆里醒过来,没有任何记忆,没有任何过往;说自己在黑瘴林里,遇到了妖兽,然后发现自己能把那些带着恶意的妖兽,彻底抹成黑灰;说自己这股力量,天生就有,只要是带着恶意的、邪恶的东西,他都能斩断,能抹除。
他没有丝毫隐瞒,全部告诉了陈药老。
因为这是他的师父,是给了他家的人,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
陈药老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手里的茶杯,被他攥得越来越紧,眼里的情绪,也越来越复杂。
直到陈妄说完,他才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头,看着陈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阿妄,你知道,你刚才抹掉的,是什么东西吗?”
陈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是恶的,会害人,会吞噬人的生机。”
“它叫逆染。”陈药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沉重,“是来自暗宇宙的恶,是我们所有生灵,共同的敌人。”
接下来,陈药老用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给陈妄讲了这个世界的真相,讲了暗域,讲了逆染,讲了仙古纪元的璀璨与惨烈,也讲了他自己的过往,讲了二十年前,他的宗门是如何覆灭的,他又是如何逃到这青石镇的。
陈妄静静地听着,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竟然这么大,竟然有这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也第一次知道,自己抹掉的那些恶意,竟然是这么恐怖的东西,竟然毁掉了无数的世界,无数的宗门,无数的生灵。
他看着陈药老,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眼神无比坚定地问道:“师父,逆染会毁掉青石镇,对不对?”
陈药老看着他,点了点头,语气无比沉重:“会的。只要逆染的根源不除,用不了多久,整个青石镇,整个青桑界,都会被逆染污染,所有的生灵,都会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最终,整个世界,都会彻底化为虚无。”
陈妄的拳头,瞬间攥紧了,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青石镇,是他的家。
这里有师父,有镇上那些对他友善的人,有他这两个月来,所有温暖的记忆。
他不能让这里,变成乱葬岗那样的地方,不能让这些他想守护的人,变成冰冷的尸体,变成只会杀戮的怪物。
他抬起头,看着陈药老,眼神无比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师父,你放心,我不会让它毁掉青石镇的。我能斩断逆染,我能守住这里,守住我们的家。”
陈药老看着陈妄眼里的坚定,愣了很久,然后缓缓地笑了。
二十年来,他一直活在宗门覆灭的阴影里,活在没能守护同门的愧疚里,一直逃避,一直躲藏,不敢面对逆染,不敢面对自己的过去。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只教了不到两个月的徒弟,他突然觉得,自己不用再躲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陈妄的肩膀,眼里满是欣慰,还有一丝释然。
“好。”陈药老笑着点了点头,“师父陪着你,我们师徒两个,一起守住这里,一起守住青石镇。”
油灯的火苗,依旧在轻轻跳动着。
窗外的夜空,被乌云笼罩着,看不到月亮,也看不到星星,仿佛预示着,一场席卷整个世界的风暴,即将来临。
可小小的药庐里,却无比的温暖,无比的坚定。
陈妄坐在油灯下,看着身边温和笑着的师父,心里无比清楚。
他的安稳日子,结束了。
从他知道逆染的那一刻起,从他下定决心要守住青石镇的那一刻起,他的路,就已经注定了。
他要斩断所有的逆染,所有的恶。
他要守住,所有他想守护的东西。
他的道,从这一刻起,终于清晰地摆在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