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墨入玄门 (第2/2页)
“他今日心情不佳。”陈墨暗忖,“是因为赵铁山的事?还是阴风洞?”
他正要离开,忽见一人从执事堂匆匆走出,朝他这个方向瞥了一眼,随即快步离去。那人陈墨认得,是杂役院的另一名管事,姓刘,与赵铁山素来不和。
“有点意思。”陈墨心中微动,远远跟上。
刘管事七拐八绕,来到外门一处僻静茶楼,进了二楼雅间。陈墨在楼下要了壶清茶,神魂感知悄然探上。
雅间内不止刘管事一人,还有个声音尖细的男子:
“赵铁山今日没来点卯,听说病得不轻,吐血了。”
“呵,报应。”刘管事冷笑,“他这些年作恶多端,也该到头了。王执事那边怎么说?”
“王执事今早发了好大火,说赵铁山办事不力,阴风洞那边出了岔子,有个杂役活着出来了,还得了机缘晋升记名弟子。”
“陈默?”刘管事声音诧异。
“就是他。王执事本想让赵铁山处理干净,结果人没死,还惊动了李长老。现在周远遗骨被找到,三十年前的事怕是要被翻出来……”
“慌什么。”刘管事镇定道,“三十年前的事,你我都未参与,是赵铁山和王执事的手笔。如今赵铁山要死了,咱们正好撇清。至于那陈默……倒是个人物,能从阴风洞活着出来,不简单。”
“你的意思是……”
“静观其变。若此子真有运道,不妨卖个人情。王执事那边……他这些年手脚不干净,若真被查出来,咱们也能趁机……”
后面声音压得更低,陈墨听不真切。但大概意思已明:刘管事一系与赵铁山、王厉有隙,如今赵铁山将死,他们想撇清关系,甚至可能借机落井下石。
“宗门内部,果然也不干净。”陈墨收回感知,慢慢饮茶。
王厉在阴风洞有图谋,且牵扯三十年前旧案,如今周远遗骨被发现,他必不安。赵铁山将死,可能让王厉狗急跳墙。而刘管事一系,或可暂时利用。
“局势比预想的复杂。”陈墨放下茶钱,起身离开。
他没有回住处,而是出了宗门,再次来到后山那处石缝。启动匿气符、预警符后,他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天色渐暗,夜幕降临。
当三星残月在意识深处亮起时,陈墨再次踏入那片永恒的山水画卷。
古阁中一切如旧。蒲团、墨砚、壁画、藏墨阁窄门。陈墨先走到墨砚前,将今日切割下来的那块地脉阴晶碎片放入砚中。阴晶触及墨汁,缓缓溶解,砚中墨汁上涨一分,色泽更深,隐有幽蓝星点流转。
“果然,阴属性灵材也可补墨。”陈墨记下。
他转身走向壁画。第二试“意马”已过,壁画上的草原小径延伸向远方楼阁。他伸手触碰,想看看第三试是什么,但手穿过了墙壁——显然,境界未到,无法开启。
陈墨不以为意,回到蒲团前,开始今日修行。
他先展开《三星残月观想图》,服下一颗养魂丹,凝神观想。有了前次经验,此次观想顺利许多,脑海中三星残月虚影迅速凝聚,与天穹真实星月共鸣。月华灵气如涓涓细流涌入眉心,滋养神魂。
一炷香后,他主动停止,神魂强度又增一丝。
接着,他取出阴魂剑。此剑是二阶法器,需以灵力炼化。陈墨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剑身,双手掐诀,灵力裹着精血渗入剑中。剑身幽光流转,抵抗了片刻,便被他以大梦导引术的月华灵气强行侵入,打下烙印。
炼化完成,陈墨心念一动,阴魂剑化作一道黑光,绕身盘旋,如臂使指。他尝试御剑刺向石壁——剑身无声没入石中,只留剑柄。拔出一看,石壁上只余一道细痕,无碎石崩裂。
“好锋锐,且带破甲、伤魂之效。”陈墨满意收剑。
他又炼化摄魂镜。此镜是残品,炼化容易,但威能有限。陈墨测试一番,镜面可照出十丈内生灵的魂魄虚影,对炼气期修士有短暂震慑——约莫能让人失神半息。半息,在生死搏杀中,足够做很多事了。
最后,他取出那卷得自阴煞上人宝库的兽皮地图,在蒲团前展开。
地图残缺,只绘出东洲南部的部分区域,其中“黄泉宗外门遗址”被朱砂圈出,位于青云宗西南约三千里的一处山脉中,地名标注为“葬魂谷”。
“三千里……以我现在的脚程,至少要一个月。”陈墨沉吟。
黄泉宗遗址,肯定要去。但不是现在。一来路途遥远,途中危险未知;二来遗址内情况不明,以他炼气五层修为,贸然探索是送死;三来,青云宗这边的事未了,王厉这条毒蛇还盯着。
“至少要到炼气后期,备足符箓法器,再做打算。”他收起地图,开始制符。
今日得了阴磷砂,正好用来制作“阴火符”。此符是《墨符初解》中未记载的变种,是陈墨结合阴煞上人传承中的“阴火术”自创,以阴磷砂为基,可发出阴冷火焰,专伤神魂,对鬼物、阴煞有奇效。
他以赤火笔蘸阴磷砂调制的灵墨,在月纹兽皮上缓缓勾勒。符纹繁复,每一笔都需神魂引导。失败三次后,第四张符成——符纸燃起幽绿色火焰,持续三息不灭,室内温度骤降。
“成了。”陈墨擦去额角汗珠,将这张阴火符小心收起。
他又制作了几张常规符箓,直到神魂传来疲惫感,才停手调息。
梦境中时间流逝缓慢,陈墨估摸着已过两三日,便退出观想,来到藏墨阁二层。
二层木架上东西不多,他上次已取走大半。这次他仔细搜寻,在角落一个积灰的木匣里,又发现一样东西。
是块巴掌大小的龟甲,色呈暗黄,表面布满天然裂纹。龟甲旁有木牌注解:
卜甲(残)
上古占卜之物,可测凶吉,问前程。然此法耗损寿元,且天机莫测,所见未必为真。慎用!
“占卜?”陈墨拿起龟甲,入手沉重。他试着注入一丝灵力,龟甲毫无反应。又以神魂探入,龟甲表面裂纹忽然蠕动,组合成几个模糊的象形文字。
他不识此字,但凝视片刻,心中自然浮现含义:
墨染青云,缘起三星。
鬼蜮伺左,龙虎在庭。
百日筑基,可窥真形。
字迹闪烁三息,龟甲裂纹恢复原状。陈墨却觉浑身一冷,仿佛有冥冥中的目光扫过,寿元似被抽走一丝——极细微,但确有其事。
“墨染青云,指的是我在青云宗的动作?鬼蜮伺左,是王厉?龙虎在庭……宗门内有龙虎之势?百日筑基,是提示我要尽快筑基?”陈墨皱眉思索。
卜辞含糊,但指向明确:宗门内暗流汹涌,他需尽快提升实力,筑基是关键。
“百日筑基……”陈墨看向蒲团前那行“一夜一境,百日筑基”的小字。
在梦境中修行,百日可筑基。但现实时间也要近三个月。三个月内从炼气五层到筑基,在青云宗历史上绝无仅有。若真做到,必会引起轰动,甚至可能引来高层关注。
“福兮祸所伏。”陈墨摇头,“不能太快,但也不能慢。折中……半年吧。半年内筑基,算是天才,但不算妖孽。”
他定下目标,退出梦境。
现实仍是深夜。陈墨在石缝中调息至天明,才起身返回宗门。
接下来三日,风平浪静。
陈墨白日去传法阁听了一次基础道法讲座,又去“术法堂”花了十点贡献,兑换了一门“敛息术”——可将气息压制在炼气三层,完美伪装。其余时间,他闭门不出,修炼《流云诀》做样子,实则暗中以地脉阴晶和大梦导引术修行,修为稳步向炼气五层巅峰推进。
符箓制作也未停。有了阴磷砂,他成功制出五张阴火符,又补充了其他符箓。如今他身上,月纹符有八张,一品符三十余张,阴火符五张,底牌渐厚。
第三日黄昏,消息传来:
赵铁山死了。
死状凄惨:浑身发黑,七窍流血,尸体僵硬如铁。经执事堂查验,是“阴煞侵体,气血枯竭而亡”。结论是他在阴风洞附近沾染了阴煞,潜伏数日爆发。
无人怀疑陈墨。一来他修为低微,二来赵铁山死状与阴煞侵体完全吻合,三来……不少杂役拍手称快。
王厉亲自来外门处理此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看了赵铁山的尸体,又召见了陈墨,问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便挥手让他离开。
但陈墨感知到,王厉看他的眼神,深处藏着一丝冰冷的审视。
“他起疑了。”陈墨心中了然,面上却愈发恭敬。
赵铁山的死,让杂役院权力洗牌。刘管事一系趁机上位,对陈墨颇为客气,甚至将他从丙字区调到了乙字区——房间更大,灵气稍浓。
陈墨宠辱不惊,依旧深居简出。
第七日,他修为水到渠成,突破至炼气六层。这次突破在预料之中,他以“前辈丹药残效”为由,去执事堂报备。李长老查验后,确认根基稳固,无隐患,便作了记录,又赏了二十贡献点。
炼气六层,在外门已算中游。加上他“从阴风洞生还”的经历,渐渐有些弟子开始与他结交。苏沐常来串门,丹草堂的几位师姐偶尔请他帮忙处理些阴属性草药——他身怀月华灵气,处理此类草药得心应手,换了些丹药、灵石。
陈墨来者不拒,低调积攒人脉、资源。
但他始终留意着王厉的动向。这位内门执事最近频繁出入外门,似乎在与几位管事密谈什么。陈墨通过苏沐的渠道,隐约听到风声:内门似乎在筹备一次“外门大比”,表现优异者,可提前进入内门,甚至被金丹长老看中收为弟子。
“外门大比……”陈墨若有所思。
这或许是个机会。进入内门,接触更高深的传承,获取更多资源,也能避开王厉的视线——内门弟子,不是一个外门执事能随意拿捏的。
但大比必有争斗,需显露实力。他得把握好度:既要脱颖而出,又不能暴露太多底牌。
“还有两个月……”陈墨看向窗外云海,眼神渐深。
是夜,他再次进入梦境。
这一次,他没有修行,而是走到那面定星盘指向的空墙前。静室中,黑色石碑依旧矗立,“一梦一造化”的诗句泛着微光。
陈墨凝视石碑,忽然开口:
“我要变强。”
“强到无人可欺,强到可探幽冥,强到……能看清这仙缘背后的真相。”
石碑无声。
但陈墨感觉到,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苏醒。
三星残月,清辉如瀑。
墨染仙途,方始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