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风波再起 (第2/2页)
发送完毕,他收起手机,面色沉郁。
四人离开修车摊,走在被湿冷夜色笼罩的街道上。
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变幻不定。
走到一个车流稀疏的十字路口,红灯亮起。李阳光停下脚步,望着眼前空荡的斑马线,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迷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咱们……现在怎么办?张勇死了,马三也抓了,可……好像还没完。”
蔡景琛双手插在口袋里,望着对面闪烁的交通灯,没说话。湿冷的空气让他鼻腔发酸。
刘尧特也沉默着,只有眉头紧锁。
梁亿辰的目光投向远处被霓虹灯染成一片模糊光晕的城北方向,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夜雾传来:
“找到那个人。”
李阳光猛地转头看他:“找到之后呢?交给警察?他们会管吗?”
梁亿辰没有立刻回答。
蔡景琛替他开了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寒意,与这湿冷的夜晚格格不入:“找到他,问清楚。然后,送他进去,陪马三。”
李阳光看着他平静无波却暗流汹涌的侧脸,心脏莫名地悸动了一下。
当晚,梁亿辰的手机再次响起。
他走到阳台,避开屋里母亲的视线,接通。电话那头,阿七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但传递的信息却让梁亿辰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最后凝成一片冰冷的铁青。
他听了几分钟,只简短地回了句“知道了”,便挂断电话。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儿,让夜风冷却心头的躁怒,才转身回到客厅。另外三人都在,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脸上。
“那个人,找到了。”梁亿辰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么快?”李阳光惊讶。
梁亿辰没解释“阿七”的效率,直接说出关键信息:“他叫赵虎。是赵老彪手下专门‘处理麻烦’的人。”
赵老彪。
这个名字他们并不完全陌生。马三的录音里提到过,城北的地皮,赵老彪想要。张勇也曾隐晦地暗示,马三背后有更厉害的人物,出事会去找对方平事。
蔡景琛的眼睛眯了起来,里面寒光闪烁:“马三上面那个‘上面的人’,就是赵老彪?”
梁亿辰点头,语气肯定:“基本可以确定。赵老彪是城北一带真正的‘地头蛇’,产业比马三那种上不得台面的高利贷和游戏厅大得多,手段也更黑。马三算是他放在城南的一颗棋子,也是条咬人的狗。”
“张勇……是赵虎杀的?赵老彪指使的?”蔡景琛追问,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阿七查到的线报是,赵虎那天去找张勇,是得了赵老彪的吩咐,去‘封口’,让他无论如何不能出庭作证,最好离开本地。张勇……可能拒绝了,或者表现得不够顺从。”梁亿辰顿了顿,声音更冷,“第二天,张勇就‘自杀’了。现场处理得很干净,像专业人士的手笔。”
李阳光听得牙齿咬得咯咯响,眼睛充血:“那这个赵虎呢?抓起来啊!”
梁亿辰看向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赵虎,昨天晚上,开车出城了。走的是往邻省的山路,监控最后一次拍到他,是在出城检查站。之后……消失了。”
“跑了?!”李阳光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指关节瞬间通红。
蔡景琛没理会李阳光的愤怒,他盯着梁亿辰,眼神锐利如刀:“你那边,能查到赵虎具体去哪儿了吗?或者说,赵老彪会把他藏到哪儿?”
梁亿辰毫不犹豫地点头:“能。需要点时间梳理线路和可能的落脚点,但一定能查到。”
“要多久?”
“最多两天。”
蔡景琛垂下眼帘,思考了几秒钟,然后抬起眼,目光清亮而坚定:“那就查。查到确切位置,告诉我们。”
梁亿辰看着他,眼神变得有些复杂,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阿琛,你打算做什么?”
蔡景琛的嘴角缓缓向上弯起一个弧度,那是一个笑容,但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锐利和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赵老彪动我们的人,杀我们找来的证人。”他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那我们就动他的人,斩他的爪牙。一报还一报。”
李阳光在旁边听得热血上涌,但又感到一阵寒意,他问:“怎么动?就咱们四个?赵老彪那种人……”
蔡景琛没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旁听、但眼神同样深沉的刘尧特。
“尧特,”他忽然换了话题,语气平静,“你那个舅舅,是做什么的?那天他来开的那辆车,还有他给人的感觉……不是一般的生意人吧?”
刘尧特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迎上蔡景琛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最终,刘尧特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平稳,但带着某种重量:“他在省里,有些职务。”
李阳光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早有猜测,但得到证实还是让他心惊。
蔡景琛点点头,没追问具体职务,仿佛这已足够。他重新看向梁亿辰:“亿辰,你那边的人,能不能想办法,摸一摸赵老彪的底?他名下有哪些明面暗面的生意,主要跟哪些人有利益往来,最重要的是,他上面……还有没有人?保护伞是谁?”
梁亿辰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查。需要时间,但能挖出东西来。”
蔡景琛又看向李阳光,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条理:“阳光,你这几天,再去看看李建国、陈红他们。不用提张勇的事,就普通看看,确保他们没事,也安他们的心。告诉他们,风波快过去了,让他们稳住。”
李阳光郑重点头:“明白!”
分工明确,但每个人心头都压着一块更重的石头。张勇的死,像一道狰狞的伤疤,也像一记警钟,告诉他们,扳倒一个马三,只是掀开了冰山的尖角。水下,是更庞大、更凶险的黑暗。
夜更深,湿气凝结成细微的水珠,挂在玻璃窗上。路灯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模糊了街道的轮廓。
蔡景琛看着身边三个生死与共的兄弟,忽然很轻地说了一句:
“这次的事,可能比收拾马三,要大得多,也危险得多。”
李阳光咽了口唾沫,问:“多大?”
蔡景琛望向窗外深不见底的夜色,缓缓摇头:“不知道。但张勇不能白死。这个公道,我们得替他讨回来。这仇,也得记下。”
梁亿辰看着他被灯光勾勒出坚毅线条的侧脸,忽然问:“你怕吗?”
蔡景琛转过头,看向他,又看看刘尧特和李阳光,然后,很慢,但很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怕。”
“为什么?”
蔡景琛脸上浮现出一个很淡、却真实的笑意,那笑意驱散了一些他眼中的冰冷,映着一点微光。
“因为你们在。”
那天晚上,梁亿辰回到住处楼下时,已近深夜。
湿冷的夜雾弥漫,街巷寂静。然而,在那扇熟悉的、漆皮剥落的深灰色铁门前,无声地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没有熄火,发动机发出极其低沉的嗡鸣,车窗贴着深色的膜,在昏暗的光线下完全看不见车内。
梁亿辰的脚步在几米外停下。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个身影无声地滑出。依旧是那一身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衣,脸色是缺乏血色的苍白。
阿七。
他走到梁亿辰面前,微微颔首:“少爷。”
梁亿辰看着他,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阿七的声音平稳无波,陈述着一个事实:“老爷让您回去一趟。现在。”
梁亿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现在?”
“现在。车就在这儿。”阿七侧身,示意。
梁亿辰沉默了几秒。夜风穿过狭窄的巷子,带着刺骨的湿寒。他想起张勇冰冷的尸体,想起蔡景琛眼中冰冷的决绝,想起李阳光通红的眼眶,想起刘尧特沉默的背脊。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迈步走向那辆黑色的轿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真皮座椅冰凉。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湿冷与夜色。轿车缓缓启动,平稳地滑入被迷雾笼罩的街道。
梁亿辰没有回头。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不久,城北某家从外观看起来毫不起眼、内部却装修奢华的私人按摩会所顶层包厢里,一个五十岁上下、身材发福、手指戴着硕大金戒指的男人,正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眯着眼,享受着年轻女技师的按摩。
他手边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懒洋洋地拿过来,瞥了一眼,接通,放在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恭敬中带着紧张的声音:“彪哥,马三那事儿,好像还没完全了。下面人说,有几个小子……在四处打听,查张勇怎么死的,还想摸赵虎的线。”
赵老彪从鼻孔里哼出一声笑,浑不在意,甚至带着点轻蔑:“小子?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打听就让他们打听,能查出个屁来。不用管。”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不过……彪哥,下面人传话过来,说打听的人里头,有一个……姓梁。”
赵老彪脸上那漫不经心的、带着残忍笑意的表情,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