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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铁证如链

  第三十章·铁证如链 (第2/2页)
  
  张勇胸膛剧烈起伏,眼睛瞪得很大,里面翻涌着震惊、受伤,还有一种深切的悲哀。他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完全陌生的男人,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他。过了好几秒,他才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开口,声音抖得厉害:
  
  “小虎……你,你真的变了。”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针,猛地刺穿了赵虎强撑的暴戾外壳,直抵他最深处那片溃烂的、不愿触碰的自卑。他所有今日的“威风”,都建立在彻底埋葬昨日那个需要人庇护、被人瞧不起的“小虎”之上。而张勇,就是那段肮脏过去活生生的纪念碑!
  
  “别提以前的事!别叫我小虎!叫我虎哥!”赵虎像被踩了尾巴的野兽,低吼出声,眼神瞬间变得狂乱而危险。
  
  但张勇似乎被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攫住了,或者说,是眼前这人彻底的堕落刺激了他。他非但没停,反而向前一步,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赵虎,声音不高,却字字锥心:
  
  “那时候你被刘拐子他们堵在巷子里,打得头破血流,是我冲进去,挨了三棍子把你拖出来的!你忘了?你趴在地上哭,说‘勇哥,以后我发达了,一定记得你’!你都忘了?!”
  
  “我让你别说了!”赵虎太阳穴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理智的弦在“发达”、“记得你”这几个字反复的捶打下,砰然断裂!那段他拼尽全力想要抹去、却在无数个深夜梦魇中重现的卑微过往,被张勇血淋淋地撕开,暴露在眼前。极致的羞愤瞬间转化为毁灭一切的杀意!
  
  “你没变,小虎,”张勇看着他眼中骇人的凶光,竟奇异地平静下来,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绝望,他轻轻摇头,像在宣读最后的判决,“你是烂了,从根子里,烂透了。”
  
  “我操你妈!!!”
  
  最后的忍耐极限被突破。赵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整个人如同失控的卡车猛冲上去!左手一把死死揪住张勇洗得发硬的工装前襟,右手五指如铁钳般张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凶狠无比地扼住了张勇的喉咙!
  
  “呃——!”张勇的瞳孔骤然放大,喉骨被巨力挤压,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抽气声。求生的本能让他疯狂挣扎,双手胡乱地抓向赵虎的手臂、脸、脖子。指甲在赵虎手臂上划出数道血痕,甚至在他脸颊靠近疤痕的地方也抓了一下。但赵虎此刻力气大得惊人,双目赤红,手臂肌肉贲张,五指不断收紧、再收紧!
  
  张勇的脸迅速由红转紫,眼球可怕地外凸,嘴巴张大到极限,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他双腿徒劳地蹬踹,踢翻了旁边的煤炉,半锅面汤泼洒出来,滋滋作响。他的双手从挣扎,慢慢变得无力,最终只是痉挛般地抽搐着,仍死死抠着赵虎的手腕,留下深深的指痕和血印。
  
  时间在死寂的搏斗中粘稠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十秒,却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张勇最后猛地向上挺了一下身子,仿佛想吸入最后一口气,然后,所有的力气骤然消失。他抓着赵虎手腕的手,松开了,无力地垂落下去。那双曾经带着温和笑意、后来充满悲哀绝望的眼睛,彻底失去了神采,变得空洞,倒映着赵虎那张因暴戾和恐惧而扭曲的、狰狞的脸。
  
  赵虎依然死死掐着他的脖子,又过了好几秒,直到确认手掌下的身体彻底软下去,不再有任何声息和颤动,他才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
  
  “砰!”
  
  张勇的尸体像一袋破麻袋,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响声。
  
  世界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煤炉里未熄的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以及赵虎自己粗重、颤抖、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他站在原地,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低头看着地上张勇青紫肿胀的脸,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他。刚才那沸腾的杀意和暴怒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恐惧和后知后觉的茫然。
  
  他杀人了。
  
  他把张勇……掐死了。
  
  这个认知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
  
  不行!不能慌!
  
  多年在灰色地带摸爬滚打练就的、近乎本能的“善后”意识强行压下了恐慌。他眼神重新变得冰冷、机械。快速扫视屋内,看到墙角堆着的杂物里有一段粗麻绳。
  
  他走过去,捡起麻绳,手指冰冷僵硬,但动作却异常熟练。他将张勇尚未完全僵硬的尸体拖到屋里唯一那把破椅子旁,费力地将尸体摆成坐姿,然后用麻绳在张勇脖子上绕了一圈,打了个结,另一端甩过房梁。他拉紧绳子,让张勇的头颅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下,脖颈处的皮肤被粗糙的麻绳深深勒陷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两步,看着自己的“作品”。一具“悬梁自尽”的尸体。他又上前,将张勇挣扎时踢翻的煤炉扶正,把泼洒的面汤痕迹大致清理了一下。最后,他站在门口,像欣赏一件作品般,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即将成为“自杀现场”的屋子,和张勇那张可怖的脸。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拉开门,闪身出去,再将门轻轻带上。走下楼梯时,他的脚步甚至重新恢复了惯常的、那种带着痞气的沉稳,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杀戮,只是碾死了一只碍眼的虫子。
  
  直到走出那栋破楼,重新置身于昏暗的天光下,冷风一吹,他才感觉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一片。脸颊和手臂上被张勇抓出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抹了把脸,然后双手插进夹克口袋,低着头,快步消失在巷子尽头,再没有回头。
  
  “不……”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从遥远的回忆拉回赵老彪压迫的视线下,“不是我。他是自己……想不开。”
  
  赵老彪看着他,看了很久。那目光锐利得像要剖开他的颅骨,看清里面每一道狰狞的褶皱。然后,赵老彪缓缓向后靠去,闭上眼,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行。”他睁开眼,眼底那些尖锐的东西似乎被一层疲惫的漠然覆盖,“你说不是,那就不是。”
  
  他站起身,踱到落地窗前,背对赵虎,望着楼下渺小的车流人影。
  
  “那几个学生仔,我会处理。你这几天,别露面,别生事。”
  
  赵虎起身,看着那道裹在丝绸衬衫里、已显臃肿却依然令人窒息的背影,喉咙发堵:“彪哥,我……”
  
  赵老彪抬手,止住他的话头。
  
  “去吧。”
  
  门在身后关上。赵老彪依旧站在窗前,一动不动。他知道赵虎在撒谎。那瞬间剧变的脸色,下意识蜷缩的手指,都是证据。
  
  但他不打算深究。
  
  知道真相,就得处置。处置赵虎,等于自断一臂。赵虎知道的太多,经手的事也太多。动他,牵扯太广,代价太大。
  
  更何况,赵虎是他一手提上来、用惯了的刀。刀沾了血,擦干净便是,何必毁刀?
  
  他走回茶几旁,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给我盯紧那四个小子,特别是姓蔡的和姓梁的。他们见了谁,去了哪,尤其是……有没有接触上面的人。一有动静,立刻报我。”
  
  挂断电话,他将凉透的茶一饮而尽。窗外,天色正以一种不动声色的速度,沉向昏暝。
  
  傍晚,乒乓球台。
  
  残阳将四道影子拉得细长。蔡景琛带来最新消息:“下午赵虎去了碧涛阁,待了半小时。出来时脸色很差。”
  
  “赵老彪在施压。”刘尧特判断。
  
  梁亿辰颔首:“也可能在统一口径,安排后路。”
  
  蔡景琛点头:“无论如何,我们得比他们更快。尧特,东西递了吗?”
  
  “舅舅已收下。他说流程会尽快,但让我们保持静默,尤其最近几天。”
  
  “几天?”李阳光问。
  
  “短则两三日,长则一周。要看内部流程和……某些人的阻力。”刘尧特语气平淡,但“阻力”二字让其余三人心中一凛。
  
  蔡景琛看向梁亿辰:“亿辰,这几天是关键。赵老彪可能狗急跳墙。”
  
  “明白。你们自己,也务必小心。”
  
  “放心。”蔡景琛看向李阳光,“阳光,本子收好。这是咱们的命脉。”
  
  李阳光拍了拍背包,笑容笃定:“在,人在,本子在。”
  
  刘尧特忽然问:“你们说,赵虎现在,在想什么?”
  
  蔡景琛望向西天最后一抹绛紫,缓缓吐出两个字:
  
  “退路。”
  
  夜,赵虎租住处。
  
  灯没开。赵虎坐在客厅地板中央,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赵老彪那句“如果你真的杀了人,我就保不住你了”在耳边反复回响。不是疑问,是陈述。彪哥知道了。或许早就知道,只是不想点破。
  
  但现在,那几个学生仔把东西捅到了明处。周建国,照片指纹,记录……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把他往悬崖边逼。
  
  跑?现在跑,等于承认一切。五年经营,赵老彪麾下的地位,城东这片街面上“虎哥”的名号……全都得舍弃。
  
  不跑?等那帮小子把证据递上去,等彪哥权衡之后决定弃车保帅?
  
  他猛地捶向地面,一声闷响在空屋里回荡。
  
  不能坐以待毙。
  
  那几个小子的底细,他摸过。姓蔡的,普通家庭。姓李的,开小店的。姓刘的,家里似乎有点关系,但也不硬。唯一棘手的是姓梁的,背景深,摸不透,但毕竟只是个半大孩子。
  
  他们最大的倚仗,无非是凑在一起,有点小聪明,还有股不要命的愣劲。
  
  明天……对,明天是正月十八,学校开学。
  
  赵虎在黑暗中,缓缓咧开嘴,露出一个森然的笑。
  
  那就开学第一天,送他们一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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