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证据移交 (第2/2页)
陈警官点点头,侧身让他们进去。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堆满卷宗。
刘尧特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袋,双手递了过去。
陈警官接过,表情变得严肃。他坐回办公椅,打开袋子,将里面的材料一份份取出,铺在桌面上。他看得极其仔细,速度不快,每一张照片的角度、每一行记录的时间、每一段录音的文字摘要,甚至转账记录的银行印章,都反复查看。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刘尧特站在舅舅身旁,能听到自己清晰的心跳。吴正启看似平静,但背在身后的手,手指无意识地微微捻动着。
良久,陈警官放下最后一份材料,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再次投向刘尧特,这一次,审视中多了些别的东西。
“这些……都是你跟着查的?”他问,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大部分线索和方向是我舅舅掌握的,我负责整理关联,有些外围信息是我和同学帮忙核实记录的。”刘尧特回答得很谨慎,也符合事实。
陈警官手指点了点桌上的照片和录音笔:“这些核心证据,来源可靠吗?程序上有没有问题?”这话主要是问吴正启的。
“照片和视频是夜间监控和行车记录仪拍到的,来源合法。录音……”吴正启稍顿,“是对方在非法交易现场谈话时无意间被设备收录的,并非通过非法监听手段获取。所有证据的获取,没有侵犯个人合法隐私,也没有采用违禁手段。资金流水和通话记录,是通过合法渠道申请调取的复印件。”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说明了情况,又规避了风险。
陈警官沉吟着,目光扫过那些铁证——张福来出现在赃物现场的影像、其与周永明商议“分钱”和“压价”的录音、规律性的私人异常转账、与周永强兄弟及何老板之间错综复杂的通话和资金网络……这些材料单独看或许还有狡辩空间,但串联起来,已经形成了一条指向非法经营、转移销赃、乃至背后可能涉及盗窃团伙的清晰链条。更重要的是,张福来化名隐匿、与当年刘淮被骗案直接关联,使得这条链条的起点和动机也无比明确。
“证据链比较完整,特别是视听材料和资金往来这部分,很扎实。”陈警官终于缓缓开口,他看向刘尧特,语气缓和了些,“小伙子,费心了。这些东西,很有用。”
他坐直身体,神情恢复公事公办的严肃:“这个案子,我们接了。张福来(化名张斌)涉嫌合同诈骗、隐匿身份,并可能参与非法经营、转移赃物。周永明、周永强兄弟,以及那个何老板,涉嫌非法经营、销赃,我们会并案侦查。鉴于周永强在当地可能有些关系,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和干扰,我们会协调相关单位,尽快部署统一行动。”
刘尧特的心,终于在这一刻,重重地落回了实处。一股强烈的、混杂着疲惫与释然的虚脱感席卷而来。
“谢谢陈叔。”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职责所在。”陈警官摆摆手,开始熟练地整理桌上的材料,准备进入下一个程序,“你们先回去吧。有进展,我会让老吴通知你们。记住,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也不要再有任何私下动作,一切交给警方处理。明白吗?”
“明白。”刘尧特和吴正启异口同声。
走出市局大楼,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淡淡的橘红色。刘尧特站在台阶上,傍晚的风吹来,带着凉意,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透彻的轻松。仿佛卸下了背负许久、浸透血泪的巨石。
回去的路上,车厢内依旧沉默,但气氛已截然不同。吴亿辰打开了一点车窗,晚风涌入,冲淡了烟味。刘尧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的街景,疲惫如潮水般涌上,他闭上了眼睛。
车到学校时,天已黑透。教学楼灯火通明,晚自习尚未结束。
“回去好好休息,等消息。”舅舅拍拍他的肩膀。
“嗯。舅舅,你也早点休息。”
看着舅舅的车尾灯汇入车流,刘尧特转身,望向教学楼。他站了一会儿,才抬步走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来,是“Super”群。
李阳光 20:15:@刘尧特怎么样了兄弟?顺利吗?(焦急搓手.jpg)
刘尧特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打字回复:
刘尧特 20:16:送到了。那边接了,说会并案处理。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群内仿佛安静了一秒,随即——
李阳光 20:16:YESSSSSS!!!牛批!!!(烟花)(鞭炮)(锣鼓喧天)
蔡景琛 20:17:好。辛苦了。
梁亿辰 20:17:嗯。
李阳光 20:17:必须庆祝!!!明天!放学!火锅烧烤一条龙!我请!!!
蔡景琛 20:18:你零花钱够吗?别又吃到一半喊我们赎人。
李阳光 20:18:……琛哥!人艰不拆啊!(哭唧唧.jpg)这次真的够!我存了钱的!
刘尧特看着屏幕上飞快跳动的、充满生气甚至有些吵闹的对话,那字里行间毫无保留的喜悦与支持,像一股温热的泉水,将最后一丝紧绷和寒意也彻底驱散。他笑着摇了摇头,回复:
刘尧特 20:19:好。明天再说。
收起手机,他走上楼梯,推开教室的门。柔和的灯光扑面而来。李阳光立刻冲他挤眉弄眼,蔡景琛抬头对他微微点头,梁亿辰的目光也从窗外收回,落在他身上一瞬。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摊开的课本上,字迹工整。窗外是深沉的夜色,而室内光明温暖。
父亲的话再次浮现心头,但这一次,不再是沉重的背负,而像是一种轻轻的确认。
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这个家。
他想,或许,真的对得起了。
剩下的,是等待,也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