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生根发芽 (第1/2页)
一个多月的光景,在腰带山每日凌晨的雾气与汗水中,悄然溜走。
这天,天色尚是黎明前最深的黛蓝,巷子里浮动着纱一般的薄雾,湿漉漉地贴着地面。蔡景琛推开院门,带着一身山间的凉意踏入巷中,脚步无声。抬眼便见老槐树下,三道熟悉的身影已然伫立。
李阳光正背靠着粗粝的树干,仰头对着朦胧天色打一个惊天动地的哈欠,嘴巴张到一半,瞥见蔡景琛出来,硬生生卡住,变成一声古怪的抽气,随即揉了揉惺忪睡眼,含糊道:“哟,阿琛,今天你这‘最晚’的头衔可算保住了。”
蔡景琛走过去,与他并肩,侧目看他:“你倒是天天跟报晓鸡似的,越来越早。”
“生物钟,懂不懂?”李阳光抹了把脸,努力驱散困意,“到点儿就醒,躺床上也难受,不如过来等着。反正站桩打拳,比干躺着强。”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已没了最初的怨念,反而带着点习以为常的平淡。
旁边,刘尧特正缓慢而专注地活动着手腕脚踝,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神情静穆。梁亿辰则如往常一样,静立如松,面朝东方那片尚未破晓的黑暗,仿佛在聆听群山苏醒的呼吸。
“吱呀——”院门再开,外公走出来,手里拎着四根打磨光滑的白蜡木短棍。晨练已进入第十六日。
“老规矩。”外公言简意赅,将木棍分置一旁。
四人无需多言,各自寻位,沉腰坐胯,摆开架势。薄雾随着他们的呼吸微微流动,远处隐约传来早市开张的动静和几声犬吠,更衬得这小院一角的寂静与专注。
李阳光额角沁汗,顺着脸颊滑下,他却不再如最初几日那般咬牙硬挺或呲牙咧嘴,只是凝神望着眼前某处虚点,呼吸随着外公所授的法门,变得深长平稳,将酸胀疼痛感沉入四肢百骸,化为支撑的力量。
一刻钟在无声的坚持中流过。外公目光扫过四人明显沉稳许多的下盘和均匀的气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今日,练‘拦拿扎’。”他抄起一根木棍,走至院中。
“拦,横格御外,如门闩抵门;拿,压控敌械,如巨岩镇流;扎,直刺中宫,如毒龙出洞。”外公声音沉缓,随着讲解,手中木棍骤动。
先是一式“拦”,棍身如铁闸横推,带起沉闷风声,仿佛真有一扇无形之门被轰然关闭。紧接着是“拿”,棍头下压,快如鹰隼攫兔,力透千钧,空气似被压出一声闷响。最后是“扎”,先前所有蓄力于瞬间爆发,棍尖如电,直刺前方,尖锐的破空声刺痛耳膜,在清冽的晨空中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白痕。
三个动作,分解时清晰如教学图示,连贯时却疾如狂风暴雨,棍影缭乱,风声呼啸,将晨雾都搅动得四散流逸。
“看清了?”外公收棍,气息不乱。
四人屏息凝神,用力点头。
“练。”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小院被木棍破空声与脚步摩擦声充斥。
李阳光的“拦”棍起初总是不自觉地偏高,被外公以棍轻点其肘,纠正了五六次,才慢慢找到那股“如封似闭”的横向劲道。
刘尧特的“扎”练得最是沉稳扎实,每一刺都力求轨迹笔直,力点凝聚,虽速度未至极致,却隐隐有了几分不动如山的意味。
梁亿辰的动作依旧最为流畅自然,“拦拿扎”衔接转换间几乎不见滞涩,棍随身走,身随步移,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蔡景琛则沉心静气,不急于求成,一遍遍打磨细节,体会着腰马发力、劲透棍梢的微妙感觉。
天空在他们挥洒的汗水中彻底放亮。朝阳跃过屋檐,将金色的光芒斜斜投入小院,把四个少年舞动的身影和手中翻飞的棍影,短短地印在湿润的青石板上。
“收。”外公一声令下,万籁俱寂。
李阳光长吁一口气,将木棍轻轻靠墙放好,活动着酸麻的臂膀:“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今天非得来两根刚出锅的油条不可。”
梁亿辰默默整理着微微汗湿的袖口。蔡景琛拍了拍裤腿上沾染的尘土与草叶。
“走了,上学。”
四人结伴走出雾气将散的巷子,汇入渐渐苏醒的街市。早点摊前热气蒸腾,排队的人已成长龙,油条在翻滚的油锅里膨胀成诱人的金黄,豆浆的醇香混着烧饼的焦香在空气中弥漫。
李阳光抽了抽鼻子,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眼巴巴看向油锅:“要不……先垫一口?”
蔡景琛瞥他:“带钱了?”
李阳光一摸口袋,脸垮了:“……忘了。”
刘尧特默默从自己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一元纸币,递过去。
李阳光愣了一下:“尧特,你这……是借是请?”
“借。明天还。”刘尧特语气平淡。
“够意思!”李阳光接过钱,窜到摊前,片刻后举着一根金黄酥脆的大油条跑回来,狠狠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却满足地眯起眼,“香!真香!”
蔡景琛摇头失笑,四人继续前行。
为图近便,他们拐进一条熟悉的窄巷。巷子两侧是有些年头的红砖居民楼,墙皮斑驳,纵横的电线在头顶切割着天空。平日里虽不算热闹,但也常有住户学生经过。
然而今天,巷子深处却传来与宁静清晨格格不入的声响——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随即是压低的、粗暴的男声:
“把包拿来!听见没有?快点!”
四人脚步同时一顿,交换了一个眼神。
只见前方十几米处的拐角,一个穿着朴素、面色惶急的中年妇女,被一个瘦高男人逼到了墙角。男人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本色的夹克,头发油腻,手里赫然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水果刀,刀尖正对着女人的胸口,仅距寸许。女人双手死死抱着一个旧挎包,浑身抖如筛糠,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这是给孩子交学费的……求求你,不能给你……”女人声音带着哭腔,满是绝望。
“少他妈废话!老子管你给谁交学费!”男人不耐地低吼,又逼近一步,刀尖几乎要戳到女人脸上,“再啰嗦,老子给你放点血!”
李阳光热血上涌,张口就要喊,却被身旁的蔡景琛闪电般伸手捂住嘴。蔡景琛眼神锐利,对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随即飞快地扫视了一下四周环境——死胡同,无岔路,对方背对己方,尚未察觉。
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左,尧特右,包抄。亿辰,正面。阳光,守住退路,防后面有同伙。”
李阳光瞬间明了自己的角色,用力点头,肾上腺素开始飙升。
没有任何犹豫,蔡景琛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矮身贴着左侧墙根,借着一处废弃煤堆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刘尧特几乎同时从右侧迂回,脚步轻捷如猫,目光锁死持刀男人的后颈。梁亿辰则与他们截然不同,他并未隐藏,直接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向巷子深处,脚步声在寂静的巷道里清晰可闻,仿佛只是寻常路人。
那男人正全神贯注地威逼眼前的妇女,听到脚步声猛地回头,眼中凶光毕露:“谁他妈多管闲——?”
“事”字还未出口,梁亿辰已鬼魅般欺近他身前不足一米。男人惊怒交加,下意识挥刀就刺!然而梁亿辰的动作更快——在刀光闪动的刹那,他右手如灵蛇出洞,精准无比地叼住了男人握刀的手腕,五指如铁箍般骤然收紧,向内一拗,同时左脚悄无声息地向前一步,卡住了对方的重心。
“呃啊——!”男人只觉腕骨剧痛,半边身子酸麻,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当啷!”水果刀脱手落地,发出清脆响声。
就在刀落地的瞬间,从左侧掠出的蔡景琛已然赶到,飞起一脚,将地上的刀子踢飞到远处墙角。与此同时,从右侧包抄而至的刘尧特,双手如铁钳般从后方死死扣住了男人的双肩,腰腹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拧身,将他整个人狠狠掼向旁边的砖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