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涌入脑海 (第1/2页)
梁亿辰的脚步迅疾而无声,像一头锁定目标的猎豹,朝着那声惊叫传来的方向疾行。走廊的灯光昏暗暧昧,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光洁的墙面上,显得冷硬而决绝。拐过一个弯,前方隐约传来压抑的争执和轻佻的调笑声,夹杂着一个女孩带着哭腔的抗拒。
“……放手!你们让开!”
是她的声音!梁亿辰眼神一凛,加速步伐。声音是从一个半开放的、通往小花园的廊厅传来的。那里布置着几组沙发,本应是供客人小憩的安静角落,此刻却被几个穿着光鲜、举止轻浮的年轻男子占据。他们围成一个半圆,将一道纤细的浅丁香色身影困在中间。
正是林妙月。她脸色苍白,眼圈通红,紧紧抱着自己的手臂,身体微微发抖,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幼鹿。礼服裙摆似乎被什么勾了一下,显得有些凌乱。她面前,一个穿着骚包粉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的年轻男子,正嬉皮笑脸地试图将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往她手里塞,嘴里还不干不净:
“林妹妹,别这么不给面子嘛。不就是一杯酒?喝了这杯,交个朋友。你们林家现在……呵呵,多认识个朋友多条路,是不是?”他旁边的几个同伴发出附和的笑声,眼神不怀好意地在林妙月身上打量。
粉色西装男见林妙月别开脸躲闪,更加得意,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更加恶劣:“说真的,妙月,你看看你们家现在那样子,项目黄了几个了?听说资金链也紧得很吧?不如跟了我洛景言,我们洛家手指缝里漏点,也够你们林家喘口气了。联姻嘛,双赢,你爸肯定乐意……”
“你胡说!林家怎么样,不用你管!更不会用我来交换什么!”林妙月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尖利。
“啧,敬酒不吃吃罚酒……”洛景言脸色一沉,伸手就要去抓林妙月的手腕。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林妙月肌肤的刹那——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骼与皮肉撞击的令人牙酸的声音。洛景言甚至没看清来人,只觉得一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量狠狠砸在他的脸颊上,整个人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惨叫一声,踉跄着向后倒去,手里的酒杯飞了出去,摔在地上,酒液和玻璃碎片四溅。
所有人都惊呆了。
林妙月捂着嘴,泪眼朦胧中,只看到一道黑色身影如屏障般挡在了她面前,背脊挺直,挡住了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和昏暗的灯光。是那个在温室里扶住她、又在父亲身边与周局长侃侃而谈的冷漠少年,梁亿辰。
梁亿辰缓缓收回拳头,甩了甩手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冰冷的怒意。他扫了一眼捂着半边脸、在地上痛得蜷缩呻吟的洛景言,然后目光如冰锥般刺向旁边那几个吓傻了的纨绔子弟。
那几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拳和梁亿辰此刻身上散发出的、与年龄不符的骇人气势镇住了。他们家境优越,平时仗着人多和家世胡作非为,何曾见过这样狠戾、直接、一言不发就动手,眼神还冷得像要杀人的角色?一时间竟无一人敢上前,甚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梁亿辰没再看他们,仿佛只是随手清理了几只嗡嗡叫的苍蝇。他转过身,看向身后惊魂未定的林妙月。她脸上泪痕交错,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委屈,以及一丝绝处逢生的难以置信。浅丁香色的礼服衬得她肤色愈发苍白,单薄的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
“能走吗?”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却奇异地带着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
林妙月看着他漆黑如墨的眼睛,那里面的冰冷似乎褪去了一些,只剩下一种沉静的询问。她用力点了点头,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
梁亿辰没再多说,直接伸出手,抓住了她冰凉微颤的手腕——不是暧昧的牵手,而是一种坚定、带着保护意味的扶持。他的手掌宽大,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莫名地让人安心。然后,他拉着她,毫不犹豫地转身,从那几个噤若寒蝉的纨绔子弟中间穿过,朝着花园更深处、灯光更暗的地方走去,将身后的呻吟、混乱和可能的叫嚣彻底抛下。
林妙月被他拉着,跌跌撞撞地跟着。手腕上传来的力量温暖而稳固,驱散了她身体的寒意和恐惧。她看着他线条冷硬的侧脸,心中翻腾着复杂的情绪——后怕、委屈、难堪,以及一种奇异的、无法言说的悸动。
梁亿辰拉着她,一直走到花园深处一个相对隐蔽的、有藤蔓缠绕的凉亭下,这里远离了主建筑的光线,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稀疏的叶片洒落。他停下脚步,松开了手。
林妙月这才从恍惚中惊醒,意识到自己安全了。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后知后觉的委屈汹涌而上,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她低下头,压抑地抽泣起来,单薄的肩膀轻轻耸动。
梁亿辰沉默地看着她。月光下,她哭得无声而脆弱,像一枚被风雨摧折的丁香。他从不擅长安慰人,此刻更是觉得言语苍白。他顿了顿,伸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一方深灰色的、质地精良的手帕——他平时没有随身携带的习惯,只是在搞定西装店的时候老师傅赠送的手帕,说是酒会上有时候会用到,他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他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犹豫了一下,略显生硬地,轻轻塞进了她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的手里。
“别哭了。”他声音有些干涩,目光投向凉亭外摇曳的树影,“为那种人,不值得。”
林妙月怔怔地看着手心里那方带着他体温和清冽气息的手帕,又抬起泪眼看向他。月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此刻似乎也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微光,冲淡了些许冷漠。她吸了吸鼻子,用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哽咽着低声道:“……谢谢。”
就在这时,花园另一端传来嘈杂的人声和凌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洛景言气急败坏的叫嚷和那几个纨绔子弟添油加醋的告状声。
“爸!妈!就是他!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他打我!”洛景言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恨。
“在那边!我看到他们往那边跑了!”
“反了天了!敢在云顶庄园动手打人?还是打洛少!林家的丫头也在!”
嘈杂声迅速逼近,伴随着更多被惊动的宾客的议论声。很快,几道手电筒的光束胡乱扫了过来,一群人影出现在小径那头,为首的是面色铁青、搀扶着半边脸肿得老高的洛景言的洛峰,以及闻讯匆匆赶来的林妙月的父母——林志明和夫人苏婉。
林志明看到女儿眼睛红肿、脸上还带着泪痕的模样,又惊又怒,上前一步将林妙月护在身后,厉声质问:“怎么回事?妙月,谁欺负你了?!”
苏婉也心疼地搂住女儿,连声询问。
林妙月看到父母,眼泪又涌了上来,指着被洛峰扶着的洛景言,声音发抖却清晰:“爸,妈,是他们……洛景言他们几个,把我堵在这里,逼我喝酒,还……还说那些难听的话……”
林志明目光如电,射向洛峰父子,尤其是看到洛景言那副狼狈又嚣张的样子,怒火中烧:“洛峰!你看看你儿子干的好事!欺负我女儿?你们洛家真是好家教!”
洛峰,一个身材发福、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此刻脸色也十分难看。他先是狠狠瞪了不成器的儿子一眼,但随即,那种商场上惯有的、带着算计的阴沉取代了最初的恼怒。他松开扶着洛景言的手,上前一步,面对着愤怒的林志明,非但没有道歉,反而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
“林总,火气别这么大嘛。小孩子之间玩闹,有点误会而已。景言是莽撞了点,可你们家妙月,不也没怎么样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妙月,又落在林志明身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落井下石,“再说了,林总,今时不同往日了。你们林家现在是什么光景,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景言年轻有为,能看上妙月,那是你们林家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联姻?哼,我们洛家肯考虑,那是看在往日同行一场的份上,拉你们一把!别不识抬举!”
这番话极其刻薄恶毒,不仅颠倒是非,将骚扰说成玩闹,更是直戳林志明此刻最痛处——林家生意的困境。林志明气得脸色发白,手指着洛峰,浑身发抖:“你……你无耻!”
苏婉也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紧紧抱着女儿。
梁亿辰站在林妙月侧前方,将洛峰的话一字不漏听在耳中,眼神骤然冰冷,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他上前半步,似乎想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颤抖却异常坚定的小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梁亿辰动作一顿,侧目看去。
是林妙月。
她不知何时已止住了哭泣,用手帕狠狠擦干了眼角的泪水。月光下,她苍白的小脸上还残留着泪痕,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先前的惊恐和脆弱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明亮而倔强的火焰。她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带了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极致的愤怒和被羞辱后的反弹。
她轻轻挣开母亲的手,上前一步,与父亲并肩站立,挺直了脊背。尽管声音还带着一丝哭过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地响起,回荡在寂静下来的花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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