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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驶入夜色,窗外的灯光一盏盏掠过。
林许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耳边是他的呼吸声,广播里的音乐声,车窗外偶尔传来的喇叭声。
她忽然觉得,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月底的时候,林许把三百块转给顾一凡。
他收了,回了两个字:“收到。”
林许盯着那个字,愣了很久。
他真的收了。
她以为他会说“不用”,或者“开玩笑的”。
但他收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但觉得有点安心。
这样也好。
这样就不是他单方面付出,而是平等的交换。
这样她就不用觉得自己欠他什么。
可是为什么,她心里还是有点空落落的?
三月的深圳,渐渐有了春意。
路边的树开始冒出新芽,风也不再那么刺骨。林许每天上下班,坐在顾一凡的车里,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变化。
有时候他们会聊几句。
聊工作,聊设计,聊最近看的一部电影,聊他养的那盆快要死的绿萝。
“浇水浇太多了,”林许说,“它都快被你淹死了。”
顾一凡看了她一眼:“你懂养花?”
“以前养过。”林许说,“后来死了。”
“怎么死的?”
“没时间管。”
顾一凡笑了。
那个笑很轻,但林许看见了。
她忽然觉得,能让他笑,好像是一件很值得的事。
有一天早上,林许上车的时候,发现座位上放着一个东西。
是一个小花盆,里面种着一株小小的绿萝,叶子嫩绿嫩绿的,看着很有生机。
她愣了一下,看向顾一凡。
他目视前方,表情平静:“送你一盆,帮我养。”
林许看着那盆绿萝,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养?”她问。
“你帮我养。”他说。
林许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
“好。”
她把那盆绿萝小心地放在脚边,系好安全带。
车驶入晨光里。
窗外的世界,好像比平时亮了一些。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林许有时候会想,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每天上班下班,偶尔聊几句天,偶尔一起吃饭,偶尔他送她回家。
不谈感情,不说未来。
就这样安静地待着。
可是她知道,这只是自欺欺人。
有些东西,已经在悄悄改变了。
比如她开始在意自己早上出门时的穿着。
比如她开始期待他每天递过来的早餐。
比如她偶尔会假装不经意地看他一眼,然后心跳加速很久。
比如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看着她,说了一句话。
她听不清他说什么,但醒来的时候,她的脸是烫的。
林许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她忽然想起母亲。
想起父亲。
想起17岁以前的那些时光。
也想起外公外婆的故事。
听老房子隔壁邻居的阿婆说:外公当年照顾了外婆六年,直到有天,外公下田干活,忘了把门锁紧,外婆偷跑出去,不小心坠河离世。
她曾经在想,那六年里,外公有没有后悔过?
有没有想过放弃?
有没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问自己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林许不知道。
她只知道,父亲抱怨过,咒骂过,疯狂过。
母亲发病时是36岁,刚开始只是偶尔出现遗忘症状,慢慢地病情越来越严重,最后甚至出现痴呆症状,尿裤子事情。
随着母亲的病情越来越严重,父亲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暴躁易怒。
五年后,父亲终于受不了,离家出走,丢下病情严重的母亲和17岁的自己。
林许闭上眼睛。
她想起顾一凡。
如果有一天,她也像外婆和母亲那样……
他会像外公那样努力地照顾外婆,还是像父亲那样最后受不了直接离开?
她不知道,也不敢细想。
第二天早上,林许照常下楼。
顾一凡照常等在楼下。
她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早餐。”他递过来。
她接过来,说“谢谢”。
车驶入车流。
林许看着窗外,忽然开口。
“顾一凡。”
他愣了一下。
“嗯?”
林许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没什么。”
顾一凡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但林许知道,他在等。
等她愿意说的那一天。
她低头,打开早餐的纸袋。
是三明治和热牛奶,和往常一样。
但她忽然觉得,今天的三明治,好像比平时甜了一点。
月底的时候,林许又把三百块转给他。
他收了。
和上个月一样。
林许看着那个“已收款”的提示,忽然笑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三百块,换一个人每天陪她上下班,换一份热腾腾的早餐,换一段安安静静的时光。
很值。
她把手机放下,看向窗外。
深圳的二月,阳光明媚,春风和煦。
她有时在想,她是不是可以自私一点。
可以就这样,瞒着他,过一天是一天。
不谈未来,不说不该说的话。
就只是,让他待在她身边。直到那天的到来?
哪怕只有两年左右的时间。
哪怕最后还是会失去。
她也想试一试。
可是,她终究不舍得,也害怕!不舍得他要面对她的病情,更害怕那天到来时他选择放弃!
那天晚上,顾一凡送她到楼下。
她下车的时候,他忽然叫住她。
“林许。”
她回头。
他坐在车里,车窗半开着,看着她的眼睛。
“周末有空吗?”
林许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五次约她。
前四次,她都拒绝了。
这一次——
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说:“有空。”
顾一凡看着她,嘴角慢慢扬起一点弧度。
“那周六,我来接你。”
林许点点头:“好。”
她转身走进楼道。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灯亮着,像两团温暖的光。
她忽然笑了。
转身上楼。
楼梯间里,她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响着。
心跳也一下一下地,跟着那个节奏。
六楼。
她站在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
进屋之后,她没有开灯。
而是走到窗边,看向对面那栋楼。
他住在哪一栋?哪盏灯是他的?
窗外月光如水。
她闭上眼睛。
周六早上,林许起得很早。
她站在那个小小的衣柜前,犹豫了很久。
穿什么?
平时上班穿的那套太正式了。
休闲的那件又太旧了。
她翻来翻去,最后选了一件白色的毛衣,配一条牛仔裤,外面套一件浅灰色的呢子大衣。
站在镜子前看了又看。
还行。
她深吸一口气,下楼。
顾一凡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看见她出来,他眼睛亮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快恢复了平静。
但林许看见了。
“走吧。”他说。
她上了车。
车驶出小区,汇入周末的车流。
“去哪儿?”她问。
“到了就知道了。”他说。
林许没再问。
窗外的风景一路倒退。
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耳边是他的呼吸声,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广播里若有若无的音乐声。
她忽然想,如果时间能停在今天就好了。
就今天。
不谈过去,不想未来。
就今天。
和他一起。
车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天很蓝,云很白。
林许睁开眼睛,看着他的侧脸。
他专注地开着车,眉目舒展,嘴角微微上扬。
她忽然笑了。
顾一凡转头看了她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她说。
只是觉得,今天天气真好。
和你在一起,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