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抢也抢不来 (第2/2页)
囚车动了,车轮吱呀吱呀地碾过黄土路,往村口的方向走。
大明娘扒着囚车的木栏杆,拼命往外看。
她看见了人群里那些熟悉的脸,隔壁的婶子,对门的邻里,一起挖过野菜的婆子,
她想喊什么,可话还没出口,就被押车的衙役用刀鞘敲了一下栏杆。
“老实点!”
她吓得一哆嗦,缩回去,肩膀一耸一耸的,背影像只受了惊的老鼠。
李秀娥坐在囚车里,一动不动。
她没有扒栏杆,没有往外看,甚至没有回头。
她直挺挺地坐在那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睛注视着前方。
日头照在她剃了半边头发的脑袋上,照出青白的头皮,照出她那张枯槁的脸。
囚车越走越远,车轮扬起的黄尘渐渐落下去。
最后连车影也看不见了,只剩下村口那条空荡荡的土路,和路两旁晒蔫了的野草。
人群渐渐散了。
可议论声还在,像夏夜的蚊子,嗡嗡嗡的,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流放两千里....我的老天,那还能活着回来不?”
“够呛,西北那地方,苦得很,听说冬天能把人冻成冰棍。”
“活该!谁让她干那些缺德事!这些年她糟蹋了多少人家?”
“大明娘也是....唉,你说这人吧,一辈子被欺负,好不容易有个机会翻身,结果翻到沟里去了。”
“所以说,人呐,命里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该是你的,抢也抢不来。”
“....”
李德正拿着那份文书,往李秀娥家走。
院门开着,里头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
箱柜敞着口,炕席掀到了一边,地上散落着一些破布烂衣裳,还有一只摔碎了的粗瓷碗。
墙角那只腌菜缸也被人挪开了,歪在那儿,里头空空的,只剩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他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然后撩开帘子,走进屋。
屋里光线暗,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炕上只剩一张光秃秃的席子,席子上落着灰。
他在屋里站了一会儿,才出来把院门带上。
门板是旧的,木头都朽了,一关就吱呀一声响,像老人叹气似的。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早就写好的封条,捋平了,在背面抹上浆糊,端端正正贴在门框上。
“清水村正堂封。”
落款处按着村里的戳子,还有他的名章。
红彤彤的,在灰扑扑的门板上格外扎眼。
李秀娥家的地足有三亩半,不算肥,可也不算差,引得上水。
他站在地头看了看。
那些庄稼没人管了,野草长得比苗还高,绿油油的,正得意。
日头晒下来,地里蒸腾起一股热烘烘的草腥气。
他想起周桂香说的,家里添了人口,想多种些地。
这三亩半,倒是现成的。
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村口,正好碰见周桂香背着背篓从后山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