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叶回执意送手饰 (第2/2页)
“你……”张小小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瞬间模糊了视线。她不是生气,是心里头那股情绪太满,太烫,堵得她心口发疼,又酸又软。“你疯了!黑狐是那么好逮的吗?那东西狡猾又凶,你腿刚好利索,就敢往深山里钻!万一……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这簪子,这镯子,我不要!你明天就拿去退了!咱们要盖房子,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怎么能这么乱花!”
她说着,就要把木盒塞回他手里,眼泪却扑簌簌掉下来,砸在盒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叶回没接盒子,反而一把抓住了她往回缩的手,连盒子一起握住。他的手很热,很有力,甚至微微有些发抖。
“退不了。”他看着她流泪的眼睛,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固执,“打了记号了。而且,我不退。”
“小小,”他叫她的名字,目光深深看进她眼里,那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激烈的情绪,有歉疚,有疼惜,还有一种破土而出的、近乎滚烫的执念,“以前,是我没本事,让你跟着我吃苦,住漏雨的房子,吃最糙的粮,为几十文药钱愁得整夜睡不着,连你娘留的簪子都差点保不住……别人笑话你,欺你,我都知道。”
他握着她手的力道收紧,指节泛白:“现在我腿好了,我能打猎,能挣钱了。我就想给你买点好的,就想让你也戴上别的女人都有的银首饰,就想让你在人前,也能挺直腰杆,不用再因为跟着我,而被任何人看低一眼!”
他喘了口气,像是把压在心底许久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眼神亮得灼人:“这钱,我觉得该花!必须花!盖房子的钱,我会挣,一分不会少。但这个,是我叶回,欠你的!”
张小小被他这一番话震得呆住了,忘了哭,只是怔怔地看着他。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跃,照亮了他眉宇间那份近乎笨拙的赤诚和毫不掩饰的疼惜。那些过往的艰辛、委屈、隐忍,此刻被他用这样直白、甚至有些鲁莽的方式,郑重地摆出来,告诉她,他都知道,他都记得,而且,他要用自己的方式,一件件补回来。
心里那点因为心疼钱而生的气恼,早已被这汹涌而来的酸涩和滚烫淹没。她低下头,看着被他大手紧紧包裹住的、自己拿着木盒的手,眼泪掉得更凶,却不再是抗拒的眼泪。
叶回见她不再挣扎着要退还,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松。他松开一只手,有些笨拙地抬起,用粗粝的指腹,去擦她脸上的泪,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擦拭什么易碎的珍宝。
“别哭。”他声音哑了,带着不自知的温柔,“让我看看。”
他拿过木盒,取出那支梅花银簪。就着昏黄的灯光,他仔细看了看簪子的方向,然后,另一只手轻轻扶住她的发髻——那里只插着一根最普通的木簪。他屏住呼吸,动作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将那支梅花银簪,插进了木簪旁边的发间。
银簪冰凉,触及头皮,带来一丝微颤。他插得很稳,端详了一下,又轻轻调整了一下角度。
然后,他拉着她,走到屋里那面模糊的铜镜前。镜子很小,蒙着灰,照人并不清晰,只能映出两个朦胧的、靠得很近的身影。
叶回站在她身后,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微微俯身,脸颊几乎贴着她的鬓角,看向镜中。镜子里,那支梅花银簪在她乌黑的发间,闪烁着一点柔和而执拗的银光,衬得她哭过的眼睛格外清亮。
“好看。”他低声说,声音就响在她耳边,带着热气,和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满足,“我媳妇,戴这个,最好看。”
张小小看着镜中模糊的影子,看着发间那点陌生的、却属于自己的银光,又低头看看被他握在掌心、还没来得及戴上的银镯子,心里那最后一点坚持,彻底融化了。她反手,紧紧握住他扶在自己肩头的手,十指交扣。
“……傻子。”她带着浓重的鼻音,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眼泪还在流,可那笑容,却比任何时候都明亮,都踏实。
叶回也笑了,那笑容舒展了他惯常冷硬的眉眼。他拿起盒子里那对银镯,托起她的左手,将一只镯子,慢慢地、稳稳地,套进她纤细的手腕。微凉的银圈滑过皮肤,落在腕骨上,沉甸甸的,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堂屋的门没关严,一丝带着寒意的夜风钻进来,吹得油灯火苗猛地一窜。光影晃动间,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和那一点在新添的首饰上,静静流淌的、微凉的银光。
窗外,不知谁家已经开始试放鞭炮,零星地炸响一两声,衬得屋里愈发静谧。
“饭要凉了。”张小小抹了把脸,小声说。
“嗯,吃饭。”叶回应道,手却还握着她的手腕,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新戴上的、微凉的银镯。
两人谁也没再提退首饰的事。有些东西,比银钱更重,比房子更急,是一个男人摔断腿后重新挺直脊梁,最想捧到妻子面前的、笨拙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