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人心 (第2/2页)
“可不是!赵婶和孙寡妇这下可算有着落了。”
“唉,早知道我也去问问,我家那口子……”
羡慕、议论、感慨,不一而足。但毫无疑问,张小小这一举动,实实在在地为“张记”赢得了不少人心。尤其是在对比了石家平日的做派(石家也雇有短工,工钱压得低,还常拖欠)之后,这种好感更加明显。
当然,也并非所有人都乐见其成。
石府,书房。
石崇礼听完了钱管事的回报,脸色阴晴不定。他本以为,经过野猪岭一事,“张记”就算不垮,也该元气大伤,至少能消停一阵。没想到,对方不但迅速开门营业,稳住了局面,还借“知味楼”的势反将一军,引得官府介入。更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张氏一个妇道人家,竟有如此胆魄和手段,非但没有被吓倒,反而趁机招工,收买人心!
“一个月八百文……她倒是大方!”石崇礼冷哼一声,“那点卤味生意,能赚多少?打肿脸充胖子!”
钱管事小心地道:“老爷,眼下镇上的风向,似乎有些变了。好多人都在夸‘张记’仁义,说叶回是条汉子,说张氏会做人……连带着,对咱们府上,也有些闲言碎语……”
“砰!”石崇礼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乱响,“混账!一群愚民,懂得什么!”
他胸口起伏,脸色铁青。野猪岭的事,虽然安排得隐秘,动手的也是外面找的亡命徒,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镇上的人精们,哪个心里不跟明镜似的?如今“张记”把事情闹大,又有“知味楼”撑腰,那些原本慑于石家威势不敢多言的人,恐怕心里也活动开了。张小小这招“高价招工”,更是直接戳中了镇上许多贫苦人家的软肋,这是要跟他石家争人心啊!
“老爷,那接下来……县衙那边郑捕头查得挺紧,还特意去问了那个行商李老客……咱们是不是……”钱管事做了个收手的手势。
石崇礼眼神闪烁,半晌,才咬牙切齿道:“告诉那边,最近都给我安分点!别再留下任何把柄!至于‘张记’……”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先让他们得意几天。等这阵风头过去,等‘知味楼’和官府的注意力不在这儿了……哼,卤味方子再好,没了人做,我看她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他就不信,一个外来的女人,一个受伤的猎户,能在这青石镇长久地扎下根!来日方长,总有他们松懈的时候。
“是,老爷。”钱管事躬身应下,退了出去。
石崇礼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心中烦闷不已。他隐隐感觉到,事情似乎正在脱离他的掌控。那个叫张小小的女人,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而此刻的“张记”后院,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新招的赵婶和孙寡妇都已经上工,在顺子的指点下,手脚麻利地处理着各种食材。清洗、分切、焯水……工序繁杂,但两个妇人都做得格外认真。八百文的月钱,对她们而言是天大的恩情,她们生怕做不好,丢了这份活计。
张小小在一旁看着,偶尔出声指点一二。她将卤制最核心的香料配伍和熬煮火候,依旧牢牢掌握在自己和顺子手中。赵婶和孙寡妇只负责前期的粗加工和后续的简单分装,重要的环节被有效隔开。
“东家,您放心,这方子的事,我们晓得轻重,绝不会往外说一个字!”赵婶一边麻利地刮洗着猪蹄,一边感激地说道。
“是啊,张娘子,您给我们饭吃,我们感激还来不及,断不会做那忘恩负义的事!”孙寡妇也连忙保证。
张小小点点头,温声道:“二位婶子的人品,我信得过。在这里好好做,只要‘张记’生意好,断不会亏待了大家。”
正说着,前掌柜从前面铺子过来,低声道:“小小,李老客来了,说是明日便要启程回南边,临走前想来跟你和叶回道个别。”
张小小心中一动,忙道:“快请。”
李老客被请到后院临时收拾出来的小客堂,他身上也带着伤,走路还有些不利索,但精神尚可。见到张小小,他抱了抱拳,感慨道:“张娘子,叶兄弟伤势如何?昨日之事,真是多亏了叶兄弟,不然老朽这条命,怕是要交代在野猪岭了。”
“李老板言重了,是大家同舟共济。叶回在里面歇着,您要进去看看么?”张小小引着他往里屋走。
叶回靠坐在床头,见到李老客,便要起身,被李老客快步上前按住:“叶兄弟快别动!你伤得重,好生躺着!”
两人说了会儿话,李老客道:“我明日一早就走,这青石镇,怕是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来了。今日来,一是道别,二来,也是想提醒二位一句。”
他压低声音,神色凝重:“昨日那些贼人,绝非普通劫匪。他们进退有度,下手狠辣,分明是冲着你们‘张记’来的。我走南闯北这些年,见过不少这种事。你们这次侥幸逃过,又借了‘知味楼’的势,暂时压住了对方。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们在此地根基尚浅,还需万分小心。尤其是,”他顿了顿,“要小心身边的人。”
张小小和叶回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凛。
“李老板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确凿证据。”李老客摇头,“只是觉得,对方能那么精准地在野猪岭堵到你们,时间、地点都掐得那么准……恐怕,不只是知道你们送货路线那么简单。言尽于此,二位多保重。他日若有机会到南边,定要来寻老朽,让老朽尽一尽地主之谊。”
送走李老客,张小小站在院中,秋风拂面,带着寒意。
李老客的提醒,像一根刺,扎进了心里。身边人?会是铺子里的伙计?作坊里的人?还是……那些看似友善的邻居?
她抬头望向阴沉下来的天空。人心叵测,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