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将计 (第2/2页)
张小小淡淡一笑:“一点‘山野卤味’的独家蘸料方子,附了封信,感谢少东家赏识,顺便问问,以后可否长期供货。”
前掌柜恍然,笑道:“还是你想得周到!是该如此,礼多人不怪,也显得咱们诚心。”
张小小但笑不语。那竹筒里,确实有一张卤味蘸料的方子,但更重要的,是另一封信。一封写给“悦宾楼”庞掌柜的信。庞掌柜与“知味楼”沈文有些交情,沈文前次来提货时,曾随口提过一句,说庞掌柜为人正派,若有难处,或可寻他。这层关系,她一直记在心里。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说“张记”初得“锦绣绸缎庄”少东家青眼,心下惶恐,恐有招待不周,特奉上蘸料方子一份,聊表心意。并委婉提及,近日镇上颇多流言,有损“张记”及“知味楼”声誉,不胜烦扰。末尾,又轻描淡写地提到,为保此次货品万全,她特意多备了一份,已另遣可靠之人随后送往,以防路上不测,还请庞掌柜见谅,并代为向“锦绣绸缎庄”少东家解释云云。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疑棋。如果“锦绣绸缎庄”的订单是真的,那么这封信最多是显得她过于谨慎,甚至有些小题大做,但无伤大雅,或许还能在庞掌柜那里博个细心周全的印象。如果是假的,是石家设的局,那么这封信,就是她提前埋下的一颗钉子,一则向庞掌柜示警,二则……她要看看,对方到底想做什么,又会做到哪一步。
真正的二十斤卤味拼盘,此刻正安静地躺在铺子后院的地窖里。阿旺车上那二十斤,是她用边角料和昨日卖剩的卤味,重新加工拼凑的。味道、卖相都不差,但绝非给“知味楼”备货的那批精品。她要看看,对方是意在劫货,还是意在刁难,或者……是别的什么。
安排完这一切,张小小的心并未放松。她让顺子以采买的名义,去了趟镇上另一头,盯着周婆子家的动静。自己则如常守在铺子里,招呼客人,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寻常一日。
时间一点点过去。从青石镇到县城,驴车脚程慢,大约要两个时辰。晌午已过,阿旺没有回来。未时过去,依旧没有踪影。
前掌柜有些坐不住了,频频望向镇口方向:“这都快申时了,阿旺怎么还没回来?就算在‘悦宾楼’用了午饭,也该回了啊。”
张小小心中那根弦也越绷越紧,但她面上不显,只道:“许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或是少东家留他问话。再等等。”
又过了半个时辰,申时都快过了。日头西斜,街上行人渐少。就在前掌柜急得快要亲自去县城找时,镇口方向,终于出现了驴车的影子。
只有驴车,没有阿旺。
驾车的是个面生的汉子,驴车慢吞吞地走到“张记”铺子前停下。那汉子跳下车,冲着铺子里嚷道:“喂!这里是不是‘张记’?你们铺子里的伙计,是不是叫阿旺?”
张小小心中一沉,快步走出铺子。前掌柜也跟了出来。
“正是。阿旺呢?”张小小看着空荡荡的车厢,和驾车汉子脸上那不以为然的神情,心头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哼,人在县城医馆躺着呢!”那汉子没好气道,“你们的伙计,驾车不当心,在城外十里坡惊了车,连人带货摔沟里去了!人摔晕了,货也撒了一地,沾泥带水的,全毁了!正好我们东家的车队路过,把人送到医馆,又看这驴车还算完好,就让我给赶回来了!喏,这是你们伙计的钱袋,还有这个破竹筒,揣怀里跟宝贝似的,都摔裂了。”说着,将一个沾了泥土的钱袋和一个裂开的竹筒扔了过来。
前掌柜手忙脚乱地接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张小小却没有去接,她的目光落在那个裂开的竹筒上,又缓缓移到那汉子脸上,声音出奇地平静:“你们东家是?”
“我们东家姓石,是县城‘石记’粮行的东家!好心没好报,还让我白跑一趟!”汉子不耐烦地挥挥手,“人就在‘济民医馆’,你们自己去看吧!车还你们了,我走了!”说完,也不等张小小回话,转身快步离去,很快消失在街角。
前掌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汉子离去的方向:“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这、这分明是……”
“王掌柜。”张小小打断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竹筒。竹筒裂开,里面的信纸一角露了出来,但似乎并未被取出过。她小心地将信纸塞回,握在手中,指尖冰凉,眼神却一点点沉淀下来,锐利如出鞘的刀。
“去请陈大夫,带上药箱,我们这就去县城。”
“那阿旺他……”
“先看人。”张小小转身进屋,迅速包了几件叶回的旧衣,又拿上家里所有的现银,对闻声出来的赵婶急声道,“赵婶,麻烦您去我家,告诉叶回一声,就说我去县城接阿旺,晚些回来,让他不必担心,好生养着。”
说完,她看向前掌柜,眼神冷冽而坚定:“王掌柜,关门,我们去县城。另外,烦请您老,想法子给‘知味楼’的沈管事递个信,不用多说,只提一句——‘张记’送货之人,在城外十里坡惊车,货毁人伤,恰被‘石记粮行’所‘救’。”
前掌柜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重重一点头:“我这就去办!”
驴车重新套好,张小小、前掌柜,以及被匆匆请来的陈大夫,三人挤在车上,由前掌柜亲自驾车,朝着县城方向,疾驰而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张小小坐在颠簸的车厢里,握着那个裂开的竹筒,望着车外飞速倒退的景物,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
鱼儿,果然咬钩了。只是,谁是鱼,谁是钩,现在说,还为时过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