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29章 契约再定,大军随行 (第2/2页)
阿芷抱着黑炭,快步跟在他身后,卫鞅也紧随其后,三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医帐。
军营外的空地上,一千名秦军锐士已经列好了军阵。
夕阳已经落到了终南山的山尖,把整个天空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色,像极了祭坛上流淌的鲜血。血色的天光落在秦军锐士的黑甲上,反射出冷冽的寒光,整个军阵鸦雀无声,连胯下的战马都安安静静地站着,没有发出一声嘶鸣,只有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响,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按秦制,五人为伍,十人为什,五十人为屯,一百人为将,五百人为主,一千人为大将。这一千锐士,分左右两校,每校五百人,下设十个屯,每个屯的屯长都骑着马,站在队伍最前面,手按长戈,身姿挺拔,没有一个人乱动。
这就是秦国锐士,是战国七雄里最能打的虎狼之师。哪怕只有一千人,站在那里,也像一座沉甸甸的山,带着能踏平一切的气势。
看到赢玄走出来,军阵最前方的左校主将猛地举起了手中的长戈,厉声喝道:“勒马!行礼!”
一千名锐士同时勒住马缰,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分杂乱。所有人同时躬身,对着赢玄行了一个标准的秦军军礼,齐声喊道:“参见赢医官!”
声音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穿过风声,传出老远,没有半分轻视,只有满满的、发自肺腑的敬畏。
他们之中,有一大半人的同袍、兄弟,都是赢玄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前几天,整个伤兵营都被蚀骨蛊笼罩,军医束手无策,无数士兵在无尽的痛苦里浑身溃烂而死,是这个十二岁的少年郎,带着一个小姑娘,一头虎蛟,在伤兵营里熬了三天三夜,一针一药,把三百多名染蛊的士兵,从阎王爷手里硬生生抢了回来。
在他们眼里,赢玄不是什么普通的医官,是救了他们性命的再生父母,是能以银针破巫蛊、以医术救苍生的神医。别说让他们听赢医官的调遣,就算是赢医官让他们冲在最前面挡刀,他们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军阵的队列里,还有几个脸上带着病气的年轻士兵,正是伤兵营里刚能下床的轻症伤员。他们身上的甲胄都没穿整齐,胳膊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手里却死死攥着长戈,眼神里满是坚定。为首的那个断了半根手指的百夫长,看到赢玄看过来,立刻扯着嗓子喊:“赢医官!俺们几个的命是你救的!你去哪,俺们就去哪!就算只剩半条命,也能帮你砍翻几个杂碎!绝不含糊!”
他话音刚落,队列里立刻响起了一片附和声:“对!赢医官,俺们跟你去!砍死那群害百姓的狗贼!”
赢玄看着他们,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着左校主将抬了抬手。主将立刻会意,厉声喝道:“归队!保持军阵!”
喧闹声瞬间停了下来,整个军阵又恢复了之前的肃杀寂静,没有半分杂乱。
赢玄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他年纪虽小,骑术却极好,是从小在终南山里跑出来的本事,哪怕是没驯过的烈马,在他手里也服服帖帖。他胯下的这匹战马,是秦军主将特意给他留的河曲马,是秦国最好的战马品种,神骏非凡,性子却温顺得很,感受到主人身上的气息,只是轻轻打了个响鼻,稳稳地站在原地。
阿芷抱着黑炭,也翻身上了旁边的战马,动作虽然不如赢玄利落,却也稳当得很,没有半分慌乱。卫鞅策马走到赢玄身侧,手按在腰间的青铜令牌上,沉声问道:“赢医官,我们现在出发?”
赢玄没立刻回话,抬眼看向终南山深处,黑水潭的方向。
风从终南山里吹过来,带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阴邪煞气,还有晦涩难懂的巫咒声,隐隐夹杂着百姓的哭喊声、孩子的啼哭声,像针一样,扎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风里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还有蚀骨蛊特有的酸腐气息,是他在伤兵营里闻了无数次的味道,哪怕隔着十几里路,也能精准地捕捉到。
就在这时,他掌心的淡红印记,突然毫无征兆地发烫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暖意,是像被火烧一样的灼痛感,烫得他指尖微微发麻,一股浩瀚磅礴的力量,从印记深处翻涌起来,顺着经脉,蔓延到全身每一处。
几乎是同一时间,腰间的正阳刀,也跟着发出了震耳的嗡鸣。
嗡鸣声穿透了风声,穿透了巫咒声,清越又凌厉,像龙吟,又像虎啸。刀身不受控制地亮起了淡金色的正阳火刃,一股浩然磅礴的正阳之气从刀身里爆发开来,瞬间驱散了扑面而来的阴邪煞气,连周围的空气都暖了起来。
赢玄能清晰地感受到,刀身里的力量,和掌心印记里的力量,完美地契合在一起,像两条奔流了万古的江河,在这一刻瞬间汇在了一起。他体内的正阳气血,像是被点燃了一样,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顺着经脉,疯狂涌入掌心印记和正阳刀之中。
他胯下的战马感受到了这股力量,不安地刨了刨蹄子,打了个响鼻,却依旧稳稳地站着,没有半分退缩。
阿芷怀里的黑炭,瞬间竖起了浑身的鳞片,从阿芷的怀里跳了出来,趴在马背上,死死盯着终南山深处,喉咙里发出警惕的低吼,浑身紧绷,做好了随时扑出去的准备。它能清晰地感受到,黑水潭的方向,有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和主人身上的气息同源,却又带着极致的阴邪与危险,像一张张开的血盆大口,等着他们往里跳。
卫鞅也感受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佩剑,看向赢玄的眼神里,满是震惊。他见过无数秦国的猛将,见过无数修行异士,却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在十二岁的年纪,爆发出如此浩然磅礴的力量,哪怕是秦国身经百战的上将军,也未必有如此慑人的气场。
赢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指尖抚过掌心发烫的印记,又按在了腰间嗡鸣不止的正阳刀上。
心念一动,《心念自在法》瞬间锚定心神,《太阳心经》法门同步运转,翻涌的正阳气血瞬间稳了下来,顺着经脉缓缓流回丹田。掌心的灼痛感慢慢散去,正阳刀的嗡鸣声也渐渐平息,只有刀身依旧泛着淡淡的金芒,和掌心的印记遥相呼应。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黑水潭底,有一股和他同源的力量,正在等着他。或者说,正在等着他掌心的印记,等着这柄正阳刀。
那里不仅有被绑的五百百姓,有丧心病狂的老世族和巫祝,还有一个藏了万古的秘密,正在等着他去揭开。
赢玄握紧了马缰,双腿一夹马腹,沉声下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风声,穿透了巫咒声,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锐士的耳朵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出发。”
一声令下,千骑齐发。
战马的嘶鸣划破了深秋的暮色,马蹄声震得地面尘土飞扬。一千名秦军锐士跟着赢玄,如同黑色的洪流,朝着终南山深处的黑水潭,疾驰而去。
马蹄声越来越急,风里的巫咒声越来越清晰,百姓的哭喊声也越来越近。
队伍沿着黑水河一路疾驰,沿途的景象越来越触目惊心。
路两边的村子,家家户户的门都大开着,院子里的石磨还在慢悠悠地转,锅里的饭还冒着热气,纺车还放在院子中央,线轴上的棉线还挂在梭子上,可整个村子里,却空无一人。
地上有清晰的拖拽痕迹,还有散落的草鞋、女人摔碎的簪子、孩子滚了一地的长命锁,墙上溅着暗红色的血迹,还有用鲜血画的诡异符号,和苏鸿手记里、幽渊九门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有个院子的村口,老妇人的拐杖倒在地上,旁边还有个没编完的竹筐,里面放着给孩子摘的野枣,滚了一地,有的还带着被咬过的牙印。还有的院子里,鸡还在笼子里咯咯叫,猪在圈里拱食,灶膛里的火还没灭,人却已经没了。
阿芷看着地上那个摔碎的长命锁,指尖紧紧攥住了马缰,指节都捏得发白,眼底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她想起了当年苏家灭门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满地狼藉,父亲的手记散了一地,墙上也画着同样的诡异符号,她躲在柜子里,听着外面的惨叫声,连哭都不敢出声。
她深吸一口气,摸了摸怀里的护心甲,又按了按腰间的短刃,眼神愈发坚定。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像当年那样,只能躲在柜子里瑟瑟发抖。她要跟着赢玄,救那些被抓的百姓,也要查清当年父亲灭门的真相,让那些作恶的人,血债血偿。
越往黑水潭的方向走,阴邪煞气就越重。
天色越来越暗,原本血红色的夕阳彻底沉下了山,天边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黑色阴气笼罩着,连星光都透不下来。风里的血腥味和腐臭味越来越浓,巫咒声也越来越清晰,像无数只虫子,顺着耳朵往脑子里钻,让人头晕目眩,心神不宁。
秦军锐士里,有几个心志不坚的年轻士兵,已经开始脸色发白,眼神涣散,握着长戈的手都在抖。卫鞅立刻厉声下令,让军阵里的军侯唱起了秦军的战歌。
雄浑苍凉的战歌声响了起来,盖过了晦涩的巫咒声,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士兵们的心神,稳住了他们的状态。赢玄也抬手,指尖弹出数十枚毫针,精准刺入了每个士兵衣领后的大椎穴,一丝淡淡的正阳气血顺着针尖注入,瞬间驱散了钻进他们脑子里的巫咒邪气。
士兵们瞬间清醒过来,脸色也恢复了正常,看向赢玄的背影,眼神里的敬畏更甚。
半个时辰后,队伍终于抵达了黑水河的外围。
眼前的黑水河,早已不是之前赢玄来过的模样。
水面上飘着无数白色的纸钱,随着水波起起伏伏,像铺了一层厚厚的雪。河水漆黑如墨,水面上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黑色雾气,能见度不足三丈,哪怕是秦军最精锐的锐士,也看不清雾气后面的景象。
水底传来若有若无的嘶吼声,一声接着一声,沉闷又诡异,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水底等着破土而出。河水不断翻涌着,冒着黑色的气泡,气泡破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腥腐气息扑面而来,让人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想吐。
就在这时,赢玄掌心的淡红印记,再次不受控制地疯狂发烫,烫得他指尖都在抖。
腰间的正阳刀,也跟着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嗡鸣,刀身的正阳火刃瞬间暴涨到半尺长,和水底的嘶吼声形成了诡异的共鸣。他体内的正阳气血,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仿佛要冲破经脉,朝着黑水潭底冲过去。
黑炭猛地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四只爪子死死抓着地面,对着黑水潭的方向,发出了震耳的嘶吼声,浑身的鳞片全部竖了起来,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
阿芷的脸色瞬间白了,握紧了腰间的短刃,死死盯着黑雾笼罩的河面,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针囊,随时准备出手。
卫鞅也勒住了马缰,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厉声喝道:“全军结阵!盾兵在前!弩兵上弦!戒备!”
一千名秦军锐士瞬间动作起来,前排的盾兵立刻举起一人高的盾牌,结成了严密的防御军阵,发出一声整齐的闷响;后排的弩兵瞬间上弦,箭头对准了黑雾笼罩的河面,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分慌乱。
黑雾之中,隐隐传来了一声诡异的笑,带着疯狂,又带着一丝期待,顺着风,轻飘飘地飘到了赢玄的耳朵里。
“等你很久了,掌印的主人。”
赢玄握紧了腰间的正阳刀,指尖抚过滚烫的掌心印记,眼底闪过一丝刺骨的寒意。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黑雾之后,九层祭坛上,五百多百姓的气息正在一点点变弱,巫咒的力量正在一点点变强,离子时,只剩不到一个时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