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太子接触 (第2/2页)
这个推测,让众人精神大振。如果太子的人已经在暗中调查汪直和晋王,那么他们手中的账簿和俘虏口供,就有了送达的渠道和价值!
“丁伯,您能和那位陈掌柜搭上线吗?安全吗?”陆擎看向丁老头,这是关键。永昌当铺背景神秘,是敌是友尚不清楚,贸然接触,风险极大。
丁老头摇摇头:“老朽与那陈掌柜,只有数面之缘,谈不上交情。而且,永昌当铺四周,肯定有汪直或黑鸦卫的眼线。直接找上门,太危险。”
“那中年汉子呢?还能找到吗?”
“自那次在当铺见过后,就再没见过了。可能已经离开杭州,也可能……隐藏起来了。”
线索似乎又断了。知道太子可能在杭州有耳目,但这耳目如同隐藏在深海下的暗礁,看得见轮廓,却不知如何接近。
就在众人沉思之际,负责看守庆余堂后门的一个伙计,匆匆跑来,在石敢耳边低语几句。石敢脸色微变,转身对陆擎道:“公子,后门来了个生面孔,说要当一件‘祖传的玉麒麟’,指明要见掌柜,还说……‘麒麟送子,当归故里’。”
“玉麒麟?麒麟送子,当归故里?”陆擎眉头一皱。这像是一句暗语。庆余堂是药铺,哪有什么玉麒麟可当?而且“当归”是一味药材,用在这里,显然是双关。
“来人什么模样?”疤脸刘警觉地问。
“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着普通,像是跑单帮的客商,但眼神很稳,手上有老茧,像是练家子。就一个人,没带家伙,但腰里好像鼓鼓囊囊的。”伙计描述道。
三十来岁,练家子,一个人,暗语……陆擎心中一动,看向丁老头。丁老头也是神色一凛,低声道:“莫非是……”
“带他去旁边的小茶室,就说掌柜稍后就到。石敢,刘爷,你们带人暗中戒备,听我信号。林兄,丁伯,你们先留在这里。”陆擎迅速做出决定。不管来人是何方神圣,既然用暗语找上门,还提到了“当归”(暗指归来、回归?),必然有所图谋。是福是祸,总要见了才知道。
片刻后,陆擎在疤脸刘和石敢的暗中护卫下(两人隐藏在茶室隔壁,隔着薄薄的板壁监听),走进了那间僻静的小茶室。茶室里,一个穿着半旧棉袍、面容普通、但眼神沉稳精悍的汉子,正不紧不慢地喝着茶,见他进来,抬眼打量了一下,目光在陆擎苍白病态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客官要当玉麒麟?”陆擎在汉子对面坐下,直接问道。
汉子放下茶杯,看着陆擎,缓缓道:“祖传的,缺了块玉角,想换个价钱,回家乡。”
“玉麒麟乃祥瑞,缺了角,只怕不值钱了。客官家乡何处?”
“淮左名都,竹西佳处。”
淮左名都,竹西佳处,指的是扬州。但这显然是托词。
“当归……可还认得故人?”陆擎试探着,引用了暗语的下半句“当归故里”,并稍作改动。
汉子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故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然,黄鹤虽去,犹闻其鸣。”
黄鹤楼?陆擎心中电转。黄鹤楼在武昌,属于湖广,与扬州相距甚远。但这句诗的意思,似乎是说“故人”(指派他来的人)虽然离开了(或不便现身),但依然关注着此地(杭州)的动静。
“鸣声如何?”陆擎继续试探。
“其鸣也哀,其鸣也警。”汉子声音更低了,“哀民生之多艰,警妖孽之横行。”
民生多艰,妖孽横行!这几乎是在明指杭州现状了!陆擎基本可以确定,此人即便不是太子的人,也必定是朝中清流一派,对汪直、晋王所为不满的势力代表。
“客官想当这玉麒麟,是缺钱,还是……缺路?”陆擎也压低了声音。
“不缺钱,缺一条能把‘玉麒麟’完整送回家乡的路。”汉子目光炯炯地看着陆擎,“听说贵号……路子广,信誉好,不知可否行个方便?价钱,好商量。”
这是在问,能不能帮他们传递重要东西(玉麒麟,暗指证据)到京城(家乡)。
陆擎心念急转。此人身份未明,虽然对上了部分暗语,但仍有风险。不过,这或许是接触太子势力,送出账簿的唯一机会。他沉吟片刻,道:“送麒麟回乡,路途遥远,风险重重。需知麒麟模样、分量,更要知回乡之路是否畅通,家中是否安泰。”
这是要对方表明身份,拿出诚意,并确保通道安全,接收方可靠。
汉子似乎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看似普通的青铜鹤形镇纸,放在桌上,鹤喙正对着陆擎。“此乃家师案头旧物,常伴青灯。家师姓陈,名讳上以下勤,现居东宫,辅佐储君。家师有言,若见麒麟蒙尘,当拂拭之,若闻哀鸣警讯,当彻查之。然,身处嫌疑之地,耳目众多,不便亲至。闻听贵号仁心济世,或有良径,特来相询。”
陈以勤!果然是他!这青铜镇纸,或许就是信物!汉子的话也很清楚:陈以勤(太子)知道杭州有问题(麒麟蒙尘,哀鸣警讯),想查,但身在东宫,目标太大,且杭州是汪直地盘,不便直接插手,所以派心腹(这汉子)暗中查访,寻找可靠之人传递消息证据。
陆擎心中一定,但并未完全放松警惕。他拿起那青铜鹤形镇纸,入手微沉,雕刻古朴,鹤眼处似乎有经常摩挲的痕迹,确似文人案头常用之物。他仔细看了看,在鹤腹底部,发现一个极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阴刻印记,似乎是“以勤”二字的篆文。
是陈以勤的私印!这信物,做不得假!对方身份,基本可以确认了。
“原来是陈先生门下。”陆擎将镇纸轻轻放回桌上,态度恭敬了几分,“陈先生心系黎民,晚辈感佩。只是,这送麒麟回乡之路,确实艰难。麒麟本身沉重(证据多且敏感),沿途多豺狼(汪直、黑鸦卫),更有猛虎踞于要道(晋王),稍有不慎,人麒麟俱毁。”
“猛虎虽凶,然不得人心;豺狼虽狡,然踪迹可寻。”汉子沉声道,“家师已备下猎手(指太子在朝中的力量、或可动用的其他势力),只需确知虎穴狼窝之所在,拿到麒麟身上沾染的虎狼毛血(确凿证据),便可雷霆一击。至于路途,贵号若肯相助,自有‘药香’遮掩,水陆并进,多条小径,可避豺狼耳目。”
这是在承诺,只要拿到确凿证据,指出晋王、汪直的具体罪证和据点,太子那边就有办法发动。同时,他们也有隐秘的渠道(药香,可能指药材运输等掩护)可以运送证据。
话已至此,双方基本亮明了底牌和需求。陆擎需要太子的力量来对付晋王和汪直,而太子(陈以勤)需要陆擎他们手中的证据和情报。
陆擎不再犹豫,正色道:“既如此,晚辈愿助陈先生一臂之力。麒麟沉重,非一日可运。请容晚辈稍作准备,三日后,此时此地,再与尊驾详谈。届时,晚辈会奉上‘麒麟图样’(证据目录或副本)及‘沿途险阻图’(据点分布等情报),尊驾亦可告知‘回乡路径’之详情。如何?”
汉子深深看了陆擎一眼,似乎对他的谨慎和条理颇为赞许,点头道:“可。三日后,某再来叨扰。告辞。”说罢,收起青铜镇纸,毫不拖泥带水,起身便走,转眼消失在庆余堂的后巷中。
茶室里,陆擎独自坐着,看着那汉子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石敢和疤脸刘从隔壁闪身进来,脸上都带着兴奋和紧张。
“公子,真是太子的人?”疤脸刘压低声音问。
“十有八九。”陆擎点头,将青铜镇纸的细节说了。
“太好了!有太子插手,看那汪直阉狗和晋王还怎么嚣张!”石敢握拳道。
“别高兴太早。”陆擎却显得异常冷静,“与太子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太子需要我们的证据对付政敌,但事成之后,我们这些知道太多秘密的‘草民’,是兔死狗烹,还是鸟尽弓藏,尚未可知。而且,太子在杭州的耳目,恐怕不止这一处。我们的行动,或许早已在对方观察之中。此次接触,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他顿了顿,看向石敢和疤脸刘,语气严肃:“接下来三天,我们要做两件事。第一,将我们掌握的所有证据——账簿抄本、俘虏口供摘要、黑鸦卫药物样本分析、‘慈济堂’、‘惠民药局’、‘永济仓’、‘灵隐寺矿洞’、‘太湖大工地’等情报,整理成一份详细的密报,并绘制简图。记住,关键证据(如原始账簿、重要俘虏)不能一次交出,要有所保留。第二,查!动用一切关系,查永昌当铺,查那个陈掌柜,查今天这个汉子的一切底细!我们要知道,太子在杭州,到底有多大能量,又是否……值得信赖。”
“是!”
与太子势力的接触,如同一道刺破阴云的闪电,带来了希望,也带来了更深的危机感。棋盘上,突然又多了一位举足轻重的棋手。陆擎知道,他们这只小小的、在泥泞中挣扎的蚂蚁,已经被卷入了席卷朝堂与江湖的巨大风暴中心。是借势而起,乘风破浪,还是被风暴撕得粉碎,就看这三日的准备,以及后续的每一步,能否走得稳,走得准了。
他望向窗外,杭州城的天空依旧阴霾,但一缕微光,似乎正努力穿透厚重的云层。前路依旧凶险莫测,但至少,他们不再是独自在黑暗中摸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