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改诏阴谋 (第1/2页)
竹溪小筑的日子,在一种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诡异氛围中缓缓流淌。陈实甫每隔一日便会前来为陆擎“诊视”,施针、换药,手法娴熟,神色古井无波,仿佛只是在处理一具没有生命的标本。他带来的药方依旧古怪,那些至阴至寒、甚至带有微毒的药材,在林慕贤心惊肉跳的注视下,被熬成浓稠的黑色药汁,一点点灌入陆擎口中。陆擎的身体,或者说他那具被禁锢的身体,对这些药物的反应越来越明显——皮肤下的青黑色经络愈发清晰,体温越来越低,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滞,但心口附近,那股被强行收束凝聚的阴寒之气,却如同黑暗中蛰伏的毒蛇,散发着令人不安的、越来越清晰的寒意。
沈清猗日夜守在床边,衣不解带,眼眶深陷,形容憔悴。她强迫自己进食,强迫自己休息,因为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她一边细致地照料着陆擎,为他擦拭身体,按摩僵硬的四肢(尽管几乎感觉不到任何回应),一边用尽所有心思,观察着陈实甫和李詹事的一举一动,留意着庄内仆妇护卫的每一个细微变化。她表现得温顺、哀伤、对太子的“恩情”感激涕零,完美地扮演着一个绝望无助、将全部希望寄托在救命恩人身上的弱女子。
林慕贤则埋首于医书和药方之中,凭借惊人的记忆力和医术造诣,将陈实甫每一次用药的剂量、药材种类、陆擎服药后的脉象变化,都详细记录下来,试图从中找出规律,窥探这“魂引”炼制的奥秘。他表面上对陈实甫的医术“钦佩有加”,不时“请教”一些高深的医理问题,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套话。陈实甫惜字如金,但也偶尔会透露一二句看似无关紧要的用药心得,林慕贤皆默默记在心中,反复琢磨。
徐渭和二虎的伤已基本痊愈。二虎借着“熟悉环境”、“活动筋骨”的名义,几乎将庄院内外每个角落都摸了个遍。他发现,庄院的守卫看似严密,但并非铁板一块。后厨负责采买的杂役每日清晨会从后门出去,由两名护卫“陪同”前往附近的集镇。庄内每日产生的泔水、垃圾,会在傍晚由一辆驴车运出,同样有人跟随看守。这或许,是他们与外界联系的唯一缝隙。但如何利用,还需从长计议。
徐渭则负责与那两名仆妇周旋,试图从她们口中探听些消息。但这两人口风极紧,除了必要的应答,绝不多说一字,眼神空洞,举止规范得如同提线木偶。徐渭心中疑虑更甚,寻常仆妇,即便是训练有素,也难免有情绪流露,但这两人,却仿佛没有灵魂一般。他悄悄将此事告知了林慕贤,林慕贤观察后,低声道:“她们可能被药物或某种手法控制了心神,只知听命行事,如同傀儡。”
这发现让众人心头更沉。太子的手段,比他们想象的更加诡秘莫测。
这一日,陈实甫照例前来。他仔细检查了陆擎的状况,又换了一副新药,嘱咐沈清猗按时喂服,便准备离开。临走前,他似是无意地对林慕贤道:“林先生,陆公子体内阴毒凝聚已近关键,这几日需得格外仔细,切勿让外人惊扰,亦不可擅自增减药量,或移动公子身体,以免前功尽弃。”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林慕贤心中警铃大作,脸上却堆起恭敬的笑容:“陈太医放心,老朽省得。只是……不知这‘关键’还需几日?陆公子这情形,实在令人心焦。”
陈实甫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缓缓道:“七七之数,造化之功。急不得,也乱不得。” 说完,便不再多言,飘然而去。
“七七之数……” 林慕贤咀嚼着这四个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七七四十九日!这与沈清猗偷听到的、炼制“魂引”所需的时间完全吻合!太子果然是在将陆擎炼制成“魂引”!而听陈实甫的口气,这炼制已近“关键”,恐怕意味着陆擎体内的阴毒即将被彻底“炼化”完成,到时候会发生什么?陆擎会变成什么样子?真正的“魂引”又会被用来做什么?
恐慌和愤怒如同冰冷的潮水,席卷了屋内三人。他们之前的猜测,被陈实甫一句看似无意的话彻底证实。时间,不多了。
“不能再等了!” 徐渭压低声音,眼中杀机毕露,“今晚我就去干掉那两个看守垃圾车的护卫,抢了衣服,混出去报信!”
“不可!” 林慕贤立刻否决,“且不说你能否一击必杀,不惊动他人。就算你成功了,混出去了,报信给谁?朝中何人可信?江湖何人能管?况且,公子还在这里,我们一旦轻举妄动,打草惊蛇,公子立刻有性命之忧!”
沈清猗也抓住徐渭的胳膊,急切地摇头:“徐大哥,冷静!林先生说得对,我们贸然行动,只会害了擎哥哥!”
徐渭痛苦地低吼一声,一拳砸在墙壁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他何尝不知其中利害,只是眼睁睁看着陆擎一步步滑向那可怕的深渊,他却无能为力,这种滋味比杀了他还难受。
就在三人愁眉不展,几乎绝望之际,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这天夜里,月黑风高。庄院一片寂静,只有风声掠过竹林的沙沙声。负责照料陆擎的沈清猗,因为连日疲惫,伏在床边睡着了。林慕贤在自己的房间内,就着昏黄的灯光,苦苦研究着那越来越诡异的药方。徐渭和二虎轮流守夜,此刻是二虎守在陆擎房外的廊下,徐渭则在隔壁房间假寐,保持警惕。
忽然,陆擎房间的窗户,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枯叶落地的“嗒”声。
二虎耳朵一动,猛地睁开假寐的眼睛,手已按在腰间的短刀上。他并未立刻出声,而是屏息凝神,侧耳倾听。那声音只响了一下,再无动静。是风吹动了什么东西?还是……
他缓缓起身,如同一只灵猫,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向外望去。窗外是黑黢黢的庭院,只有远处廊下挂着的气死风灯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并无异常。
就在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准备退回原位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窗棂下方的阴影里,似乎多了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纸团。
二虎心中一震,没有立刻去捡,而是更加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无人监视后,他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推开窗户一条细缝,闪电般将纸团捞了进来,随即关好窗户,整个过程不过一息之间。
纸团入手微潮,带着夜露的寒气。二虎心跳如鼓,展开纸团,就着廊下透入的微弱灯光,只见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子时三刻,后园假山石洞。一人来,事关陆公子生死,及东宫隐秘。阅后即焚。——知情者”
字迹仓促,显然书写时十分紧张。没有落款,但提到了“东宫隐秘”。二虎瞳孔骤缩,他不敢耽搁,立刻轻轻叩响房门,唤醒了浅眠的沈清猗,又将隔壁的徐渭和林慕贤都叫了过来。
四人聚在陆擎床边,就着昏暗的油灯,看着那张纸条,面色各异。
“陷阱?” 徐渭第一反应是怀疑,“想引我们出去,一网打尽?”
“不像。” 林慕贤沉吟道,“若是陷阱,何必多此一举?庄内守卫森严,他们随时可以动手。而且,此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将纸条扔进来,必然对庄内守卫了如指掌,甚至可能就是庄内之人。”
“会不会是陈太医?” 沈清猗猜测,“他今日说那番话,似乎……有所暗示?”
“陈实甫?” 林慕贤摇头,“此人深不可测,是太子心腹,可能性不大。但……也未必没有可能。太子身边,未必铁板一块。”
“管他是谁!” 二虎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光,“他说事关公子生死和东宫隐秘!就算有诈,俺也要去闯一闯!万一是真的呢?公子等不起了!”
徐渭看向林慕贤:“林先生,你觉得呢?”
林慕贤捻着胡须,眉头紧锁,半晌,缓缓道:“去,必须去。但我们不能都去。二虎身手灵活,由他去最合适。徐渭,你在假山附近接应,一旦有变,立刻发信号,我们这边也好有个准备。沈小姐,你和我留在公子身边,以防万一。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轻易出门。”
商议既定,子时三刻将近。二虎换了身深色衣服,将短刀藏在袖中,如同鬼魅般溜出房间,融入黑暗。徐渭则从另一侧窗户翻出,借着阴影的掩护,向后园假山方向潜去。
后园不大,假山堆砌得颇为精巧,其间有洞窟迂回。二虎按照纸条所示,找到那个位于假山背阴处的狭窄石洞,侧身闪入。洞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气死风灯的一点微光透过石缝渗入,勉强能看清近处轮廓。
“我来了。” 二虎压低声音,警惕地感知着四周。
黑暗中,一个颤抖的、刻意压低的男声响起:“你……你是陆公子身边的人?”
“是。你是谁?有什么话,快说!” 二虎手按刀柄,肌肉紧绷。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身影从更深的黑暗处挪了出来。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二虎勉强看清,那是一个穿着灰色仆役服饰、身材瘦小的年轻人,脸色在黑暗中显得惨白,眼中满是惊恐和挣扎。
“我……我是太医院药童,随陈太医来的,叫……叫小顺子。” 年轻人声音发抖,语速极快,“我没多少时间,长话短说!陆公子……陆公子不是治病,是被炼成‘魂引’了!”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从“知情者”口中听到,二虎还是心头巨震,沉声道:“说清楚!什么‘魂引’?太子想干什么?”
小顺子似乎害怕极了,牙齿都在打颤:“我……我也不全清楚。但我偷听到陈太医和李詹事说话……他们说什么‘七七四十九日,魂引可成’,‘届时以魂引为引,可开秘藏,得玉玺,正大统’……还有什么‘先帝遗诏有瑕,需以此法补全天命’、‘晋王不过是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障碍是……是宫里那位’……”
信息量太大,二虎听得头皮发麻。“玉玺”?“正大统”?“先帝遗诏有瑕”?“宫里那位”?这都什么跟什么?太子炼制“魂引”,不是为了对付晋王,而是为了……篡位?不,是“正大统”?难道当今圣上的即位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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