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郭络罗微影 (第1/2页)
康熙四十三年十一月十八日。
钮祜禄氏隶属镶黄旗,钮祜禄雪倾与同旗秀女站在一起听任太监安排,不曾多有一句话。
钟粹宫管事姑姑早已领了数十名宫女在院中等候,此刻见到她们到来微一欠身,不卑不亢地道:“各位小主吉祥,奴婢是钟粹宫的管事姑姑抱琴,从现在起至小主们正式受封这一段时间,小主们的一切衣食住行均由奴婢负责打理。另外从明日起,教引嬷嬷会来这里教导诸位小主关于宫中的礼仪,以免小主们在御前对答时有所失仪。”
她扫了众人一眼又道:“若小主们没有问题了的话,那奴婢就为小主们安排住处了。”
“咱们这里足足百余人,钟粹宫有这么多房间安置吗?”秀女中有人心怀疑惑地问。
抱琴微微一笑道:“一人一间自是不能,但两人一间还是可以的,奴婢知道众位小主都是千金之躯,不愿与人同住一间,但眼下还请体谅一二,奴婢在这里先谢过众位小主了。”
雪倾在心中暗道,这人好生能耐,还没等他人发难,就先把话给堵死了,宫里果然没有一个是善与之辈。
之后的事就简单多了,按两人一间安排好后由宫女领着离去,雪倾被安排与佐领三官保之女郭络罗微影一间。
两名宫女将她们带到西侧一间厢房后施了个礼,其中一个年龄稍长些的脆声道:“二位小主好,奴婢叫轻蕊,她叫蔓萝,是负责照料这进小院的,两位小主往后有事可以吩咐奴婢们,另外早膳已经备下,待会儿就会送至小主房中,如小主们没有别的吩咐的话,奴婢们先行告退了。”
“有劳了。”微影和颜悦色地点点头,从月白色荷包中取出金瓜子赏了她们每人一颗。
如今这世道,一两金子可兑十二两白银,莫看金瓜子小,却可以抵得上普通宫女一个月的份例钱,轻蕊二人喜滋滋地谢了赏退下。
在他们说话时,雪倾已经大致打量了一下房中陈设,暗赞道不愧是皇宫,连给无品无级之秀女住的屋子也是精巧雅致,虽摆了两张床铺,但全然不觉拥挤。
“不知这位姐姐如何称呼?”身后传来温软的声音,正是微影,她正笑吟吟看着转过身来的雪倾。
雪倾扬一扬唇角,微笑如天边浮光一般浅淡,客气地道:“不敢,唤叫我雪倾便是。”
宫中最不值钱的就是这所谓的姐姐妹妹,根本没有真心可言,何况这个微影绝不是个简单人物,单看她始一入宫便开始收买人心就知道了,否则即使真要打赏也没必要赏金瓜子这么贵重。
微影似没听出她话中的生疏,亲亲热热地拉了雪倾的手道:“适才顺贞门外马车排序的时候,我记得姐姐的马车在我之前,想来是比我大,既如此这声姐姐是无论如何都少不得的,以后你我同住一屋,还望姐姐多多照拂才是。”
“当是互相照拂才是。”雪倾见她神态诚恳,一时也分不出这话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
微影侧头仔细打量了雪倾一眼,叹道:“今日见了姐姐方知古人诚不欺我,所谓冰玉为肌,秋水为神,指的就是姐姐这般天姿国色吧,与姐姐一比,妹妹可算是庸脂俗粉了,想来这次选秀姐姐定能入选,封妃封嫔指日可待。”
雪倾眉尖微蹙,轻嘘道:“这种事情切不可乱说,此届秀女中佼佼者甚多,比我出色者更不在少数,何况就是妹妹也绝非你自己所说的那般平庸,再说当今圣上英明神武,绝非一个只注重容貌之人,相对而言德行才是最重要的。”
“姐姐太谨慎了。”微影淡淡的回了一句,缓步走至桌前倒了一杯茶,宜人茶香伴随水气氤氲缭绕,使她的容颜看起来有些不真实,眉眼低却,令人看不清她在想些什么。
她将茶递予雪倾,待其伸手来接时看到她光洁如玉的皓腕似乎愣了一下,继而又仔细瞧了一眼,讶然道:“姐姐怎得打扮的这般素净?”
雪倾此刻身上除了一对翡翠耳坠之外并无其他饰物,就是头上也只得几朵零星的银箔珠花及一枝翡翠簪子,唯有身上那套鹅黄银纹暗绣海棠花的衣裳还算起眼些,这身打扮与其他珠环翠绕、华衣美赏的秀女比起来确实寒碜了些。
“我素不喜繁复,这样挺好。”雪倾淡淡地答了一句,并不准备多说什么。
“果真如此吗?”微影嫣然一笑,流露出适才所没有的动人娇态,“姐姐既不肯说,那妹妹就代你说了,钮祜禄雪倾——从四品典仪凌柱之女,今科二甲进士荣禄之妹,我可有说错?当年先皇后还在的时候,钮祜禄家族可说是风光无限,可惜自先皇后与温贵妃先后薨了之后,钮祜禄家族就沦落了,到如今已沦为一个下三等的家族,而姐姐的阿玛更是得罪了礼部尚书石大人,听说大冬天的连炭都烧不起,真是可怜;还有你哥哥,本来好好的可以当庶吉士进翰林院,却被封为什么按察司经历,外放江西。”
微影啧啧摇头,似真的在为荣禄惋惜。
雪倾渐渐冷下神色,她已看出这个微影不怀好意,前面那些亲热根本就是装出来的。
微影并非没看到雪倾神色的变化,但她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欢了,拂一拂特意为此次选秀而去江南定制来的玫瑰紫缕金百蝶穿花云缎锦衣,眼波流转曼然道:“这次选秀姐姐想必很想雀屏中选吧?毕竟这是挽救钮祜禄家族最后的机会了,可是……”
柔弱无骨的手指轻抚上雪倾唯美的脸庞,她的碰触令雪倾感到恶心,退后几步避开她的手,“可是什么?”
微影拍了拍手嘻嘻一笑道:“可是姐姐真的会有机会吗?姐姐一家可是得罪了太子妃的阿玛呢!”
雪倾气极反笑,“我能否入选不用你来操这个心,何况后宫之中也不是太子妃一人能说了算的。”
“看来姐姐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呢,那妹妹就好人做到底再告诉姐姐一件事。”她凑到雪倾耳边,嫣红朱唇吐气若兰,一字一句道:“负责本届选秀的是荣贵妃,而荣贵妃是太子妃的姨母,什么叫牵一发而动全身,以姐姐的聪慧没道理不知道吧。”
她笑,天真无邪,雪倾冷眼相看,不知她告诉自己这些的目的是什么,但绝非出于善心,这个女人虽年纪与她相差仿佛,但心机深不可测,绝不会仅仅只是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利。
“姐姐你头上的簪子似乎歪了,我帮你重新插好。”雪倾来不及拒绝,簪子已被她先一步拿在手中,在准备插上去的时候,手蓦然一松,翡翠簪子自她手中掉落于地,“叮”一声轻响,再看已成两截。
“唉呀,都怪我笨手笨脚,竟把姐姐唯一的一只簪子给弄断了,这可怎么是好?不过想来姐姐你大人有大量,应该不会为此而怪我吧?!”说是道歉,实际全无半点歉意,雪倾甚至在她眼底看到了深深的笑意。
想到了这一点,雪倾反而冷静了下来,淡然道:“只是一枝不值钱的簪子罢了有什么好怪责的,妹妹太见外了,若无事的话,我想去外面走走。”
大雪初霁,钟粹宫的太监宫女正执帚清扫积雪,远远见到雪倾过来低了低头便算见礼,此刻的雪倾仅仅只是一个秀女,在没有正式册封前算不得主子,所谓小主不过是客气些的称呼,真论地位不见得比这些太监宫女高多少。
沿着朱红宫墙漫无目的地走着,也不知走了多远,待到回过神来时,雪倾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出了钟粹宫范围,置身于一片偌大的梅林,红梅于苍虬的树枝间姿意盛放,映雪生辉,犹如最上等的红宝石。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正待要离开,忽听得隐约有声音,咦,此处还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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