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章 春雨中的钢铁巨兽! (第2/2页)
“债务的难题,在于我们只把它看作负担。”
“但如果能把这些硬资产的真实潜力和未来产值。”
“尤其是满足国防特种需求的高附加值产能算清楚,讲明白,给银行和政府看。”
“债务就不是死局,是可以置换的未来股权。”
赵南镐站在赵源宇侧后方,看着侄子消瘦却挺直的背影,眼中掠过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骄傲,有感慨,更有释然。
他想起父亲赵重勋当年在仁川港二期工程奠基时,也是这样站在风里,指着一片滩涂说那里将是韩进通往世界的门户。
时代的风,吹过一代人,又毫不留情地催促着下一代。
……………
考察结束时。
原本阴沉的天空再次飘起了蒙蒙细雨。
雨丝细密,将庞大的船厂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静谧之中。
车队驶离厂区,那些钢铁巨兽在雨幕中渐渐化为朦胧的背景。
车内温暖而安静,赵源宇和赵南镐坐在后排。
赵源宇脱下有些潮湿的工作服外套,只穿着里面的深色毛衣。
他望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流淌着油亮光泽的厂区道路,轻声说:
“二伯,核心资产比报告里写的,还要好。”
“尤其是技术工人的保留率和车间基层管理体系,比我们最乐观的估计还要完整。”
“债务是难题,但不是死局。”
“关键在于,我们能不能让这笔债务,变成国家不得不跟我们绑在一起的绳索。”
赵南镐缓缓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着真皮座椅的扶手:“源宇,你看到了我看不到的东西。”
“你爷爷……如果看到,一定会很高兴。”
长时间的沉默在车内弥漫,只有雨刮器规律地刮擦玻璃的声响。
车子驶上通往高速的引桥,汉江入海口的苍茫水汽扑面而来。
忽然。
坐在副驾驶位的赵源俊开了口,他没有回头,声音有些干涩和紧绷:
“源宇。”
“嗯?”
“我比你大九岁。”赵源俊依旧看着前方蜿蜒的道路,“在重工的基层车间,从质检员做到生产调度,待了整整三年。”
“我以为我懂这个行业,懂那些钢板怎么变成船,懂每一份订单背后的利润和汗水。”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久到赵南镐都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
“但今天我发现,我好像从来没真正看懂过。”
赵源俊终于转过头。
他侧脸在车窗透入的微光里显得轮廓分明,眼里带着困惑与空茫。
“你只用了半天。”
“你看龙门吊,看到的是国家产能和金融杠杆。”
“看一条管线,看到的是整个生产设计流程的变革。”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些……不该是一个……一个……”
赵源俊想说:“一个你这个年纪的人该想的。”
但话堵在喉咙里。
赵源宇依旧注视着玻璃上纵横交错的雨帘,仿佛答案就在无常的水迹之中。
“源俊哥……”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你看到的是船,是钢板,是下一季的订单和工时报表。”
“我看到的,是债务数字背后债权团的恐惧。”
“是特种钢板屈服强度参数背后海军装备局未来的需求。”
“是龙门吊的吊装能力背后,时代正在刮起,需要更大吨位海上平台的风向。”
赵源宇微微偏过头,目光终于与车内后视镜里赵源俊的视线相遇。
“多看。多想。然后,试着暂时忘掉自己姓赵,忘掉韩进重工继承人这个位置。”
“把自己抽离出来,放到银行行长的办公室,放到青瓦台政策研究员的电脑前,甚至放到我们竞争对手的会议室里。”
“当你不再只想着怎么把船造好,而是开始想为什么是此刻必须由我们来造这样的船,很多事,自然就清楚了。”
话音落下,车内重归寂静。
雨声似乎更大了。
赵源俊牢牢地盯着后视镜中那双年轻却深不见底的眼眸,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从小沉默寡言,被家族边缘又陡然屹立于风暴中心的堂弟。
他脸上因年长和经验而固有的神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骤然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震动,以及震动之后,缓慢沉淀下来的反思。
良久,赵源俊郑重地吐出三个字:
“受教了。”
他没有再说别的,转回身,重新望向前方。
但车内的氛围已经改变了。
那层因年龄经历和微妙竞争意识形成的隔膜,在这场关于钢铁与时代的对话里,被这场春雨悄然浸透软化。
赵南镐将一切听在耳中,看在眼里。
他靠向椅背,闭上眼,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
车窗外的巨济岛渐渐远去,与铅灰色的海天融为一体。
而韩进这艘刚刚纳入钢铁巨兽的新旗舰,正调整航向,驶向更深,更未知的汹涌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