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9章 修罗夜话 (第1/2页)
“啪。啪。啪。”
清晰的击掌声不疾不徐,在这死寂的乱葬岗中显得格外突兀,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云落握着银针的手指纹丝未动,三枚淬了剧毒的银针在指间闪烁着幽蓝的寒光,正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青莲已横剑挡在她身前,浑身肌肉紧绷,如临大敌。
枯树林的阴影如墨汁般浓稠,月光勉强勾勒出枝桠狰狞的轮廓。在那片黑暗深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重,却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心跳的间隙上,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玄色的衣摆率先映入眼帘,那料子在晦暗月光下流动着暗沉如水般的光泽。接着是修长挺拔的身形,宽肩窄腰,迈步间带着久经沙场淬炼出的利落与力量感。最后,是那张脸。
月光恰好在此刻穿过稀疏的枝桠,落在他脸上。
容子熙比起在灵隐寺厢房时,多了一丝凌厉,少了一些青涩。
他身后半步,如同影子般默立着两人。左边是云落白天才见过的刀疤脸将军霍锋,此刻他手按刀柄,目光如电扫视着四周横七竖八的尸体,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眼底闪过一丝对云落身手的评估。右边是个面容普通、毫无特色的灰衣中年人,低眉顺眼,存在感稀薄,但能站在这个位置,绝非凡类。
云落缓缓放下手,银针悄无声息地滑回袖中。她知道,在容子熙面前,此刻任何攻击或戒备的姿态都显得多余,甚至可笑。他能悄无声息地潜到这么近的距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灭口,就意味着他若真想对她不利,她刚才绝无可能那般干脆地解决掉十一名杀手。
“殿下说笑了。”云落福身一礼,姿态恭敬,语气却平淡无波,“殿下何时来,都不算迟。只是可惜了这条线索,”她目光扫过地上喉间插着铁蒺藜的杀手首领尸体,“刚要问出点有趣的东西。”
“哦?”容子熙眉梢微挑,似乎真的来了点兴趣,“不知云大小姐想问出什么?莫非是好奇,谁这么迫不及待,在本王刚下聘礼的当天,就想要我未来王妃的命?”
“未来王妃”四个字,他说得自然无比,仿佛天经地义。
云落的心湖却因这句话泛起了更冷的涟漪。他果然什么都知道,连杀手是今天才雇的他都一清二楚。他在云府,或者说在她身边,到底布了多少眼睛?
“殿下既然看到了,又何须多问。”云落抬起眼,直直看向容子熙。既然伪装和迂回在此人面前毫无意义,不如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不过殿下既然出手‘帮忙’灭了口,想必也知道,我想问的,不止是今日雇凶之人,更是十八年前,用同样出自南疆的‘鬼面蛊’,毒杀我母亲温楣的真凶。”
她紧紧盯着容子熙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
容子熙脸上的漫不经心稍稍收敛了些。他目光下落,落在云落不知何时又握在手中的那支凤凰金钗上,那枚嵌在凤眼的诡异黑珠,在月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鬼面蛊……”他缓缓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南疆王室秘传,中毒者七窍流血,脏腑溃烂而亡,死后三个时辰内,尸身会散发异香,吸引毒虫啃噬,最终尸骨无存,不留痕迹。确实是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的绝佳之物。”
他对这毒药的特性了如指掌!
云落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殿下果然博闻强识。”
“算不上博闻,”容子熙淡淡道,目光从金钗移到云落脸上,“只是恰好,对本王那位好六弟的母妃——岚贵妃的娘家,南疆岚氏一族的手段,略有了解罢了。”
他承认了!虽然没有明指岚贵妃就是凶手,但这句话,几乎将指向标毫不客气地怼在了岚贵妃和容朝阳的脸上!
云落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但伴随寒意升起的,却是更加炽烈和清晰的仇恨火焰。果然是他们!母亲温婉良善,与世无争,竟是因为卷入了宫廷秘闻或是权力争斗,被岚贵妃用如此阴毒的手段害死!而容朝阳,那个她前世掏心掏肺爱过的男人,他的母亲竟是杀害她生母的仇人!可笑她前世竟浑然不知,还助仇人之子登上皇位,最终害得自己家破人亡!
何等讽刺!何等荒唐!
巨大的悲愤和恨意冲击着云落的心神,她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苍白,唯有那双褐眸,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业火。
容子熙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那双深邃的桃花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以及……一丝同样冰冷的嘲讽。不知是针对岚贵妃母子,还是针对这命运弄人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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