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5章 哥哥回来了 (第1/2页)
如今——
云落一路小跑穿过回廊、花厅、长长的游廊。裙摆在脚踝间翻飞,发髻上的珠花晃得叮当作响。霍锋在后面跟得踉跄,嘴里喊着"小姐慢些",她全当没听见。
正厅的大门敞开着。
厅内站满了人。老夫人坐在上首,花白的头发用一根旧银簪子绾着,眼眶红红的,正拉着一个年轻男子的手说着什么。云老太爷的画像挂在正墙上,画中人文质彬彬,与那年轻男子的眉眼几乎如出一辙。
穿一袭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衫,身量颀长,面容清瘦却带着一种山川行旅磨砺出的坚韧。他的鬓角被晒得泛棕,手背上有几道新愈的伤疤,那是赈灾修堤时留下的。
云榭青。
他正面对着老夫人,轻声细语地汇报着这大半年来在外的情形。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向门口。
目光对上。
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住了,变得极慢极慢。
云落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眼眶倏地红了一圈。他大步走过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稳稳当当地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比记忆中粗糙了太多,指腹上全是老茧。
"小妹。"云榭青的声音有些哑,嗓子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三哥终于见到你了。"
云落鼻子一酸。
她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可看着云榭青那双跟前世一模一样温柔的眼睛,她的防线几乎在刹那间崩溃。
前世这张脸最后是什么样的?
青紫,浮肿,嘴角淌着黑血。眼睛睁得大大的,灵魂早已远去。
"三哥。"她开口,声音颤得厉害。
云榭青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发顶,跟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动作。
"瘦了。"他皱着眉头上下打量她,"在家里没人欺负你吧?"
这一句话像是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了云落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眼泪再也止不住,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三哥!"她一头扎进云榭青怀里,攥着他的衣襟,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老夫人在上头看着,也抹起了泪:"好了好了,一家人团聚是喜事,都别哭了。来人,传膳!今天让厨房把压箱底的好菜全做出来!"
正厅里开始忙碌起来,丫鬟们端着热茶和点心进进出出。
云落渐渐止住了眼泪,被云榭青牵着坐到老夫人身边。她垂着头,用帕子擦脸,心里翻涌着千百种复杂的情绪。
三哥活着回来了。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碰他。
席间,云榭青谈起了在濮阳治水的经过。他言辞谦和,对自己的功劳一笔带过,倒是把底下几个得力的属官夸了又夸。
"河堤已加固到第三段,按照工部的营造法式重新砌了石基。入汛前应当无虞。"
老夫人听不太懂这些,只是不停地给他夹菜:"吃,多吃点。在外面哪有家里的饭菜合胃口。"
云落坐在旁边默默听着,心思却在飞转。
河堤。
前世云榭青就是栽在这两个字上。安怀比派人在河堤的石基里掺了碎砂,又重金买通了监工篡改验收文书。入汛后大水一冲,石基崩裂,河水倒灌,淹了下游三个县镇。
一千七百条人命。
全算在了云榭青头上。
她绝不能让这一幕重演。
"三哥,"云落放下筷子,看着他,"那些河堤的验收文书,你自己留了底档吗?"
云榭青一愣,随即笑了:"怎么忽然关心这个?"
"三哥在外头操劳,当妹妹的自然要替你多想几步。"云落语气很轻,却不是在开玩笑,"那些文书,你一定要亲手锁好。不论是谁要看,都得经过你。"
云榭青打量了她几秒,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眼前这个妹妹,跟他走之前不太一样了。以前的云落虽然聪慧,说话做事却还带着少女的天真。如今的她……怎么说呢,沉稳、凌厉,像一柄藏在绸缎里的利刃。
"小妹,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他放下筷子,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云落摇头,笑了笑:"京城的水深,我不过是学会了游泳。"
老夫人听着他们兄妹的对话,眉心微微蹙起,欲言又止。
晚膳过后,老夫人乏了,由丫鬟扶着回了后院。
正厅里只剩下云落和云榭青两个人。
夜风从敞开的门扉里灌进来,吹得案上的银烛摇摇晃晃。云榭青拨了拨灯芯,沉默片刻,开口道:
"我在路上就听到消息了。二叔失踪、容朝阳在乱葬岗设伏、安怀比被押又被放——小妹,你卷进去了多深?"
云落没回答。
她从怀里取出一条手帕,在烛光下缓缓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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