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7章 设计成江湖仇杀 (第2/2页)
每一份文书上,都有安怀比的亲笔批注。那些批注冷血到令人发指——"此处可截""粮道断后三日,温家军必溃""温老将军性烈,断其后路,必死战不退,则全军覆没矣"。
一字一句,都是算计好的屠刀。
他把温家军的所有情报,通过某条暗线,送到了敌国手中。温家满门,就是这样一步步走进了死局。
云落跪在那只铁皮匣子前,眼泪无声地砸在那些泛黄的纸页上。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牙齿咬住了舌头,嘴里弥漫开一股铁锈味。
够了。
这些东西,足够了。
她将所有文书原件塞进怀里,贴着胸口。铁皮匣子太大带不走,她把灵位也揣进了衣襟里。
做完这一切,她吹灭蜡烛,侧身退出甬道,将暗门重新合上。
密室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书房里的谈话声还在继续,安怀比正和心腹讨论如何布置人手围堵云榭青。他不知道,他最致命的秘密,已经在几墙之隔的地方被人悄无声息地取走了。
云落贴着墙根原路返回,穿过月洞门,穿过竹林,踩着假山石的阴影向东墙暗渠摸去。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快了。
就在这时,竹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踩断了一根枯枝。
云落浑身一僵,瞬间蹲进假山的缝隙里。
月光从竹叶间漏下来,照亮了小径上一道缓缓移动的人影。
那人穿一件灰色的袍子,佝偻着背,走路时几乎不发出声响。他手里拎着一盏没有点亮的灯笼,正慢慢地向东墙方向巡视。
护卫换岗?不对。密图上标注的换岗时间还没到。
那人走到假山附近时停了下来,歪着头,像是在辨别什么气味。
"谁在那儿?"
声音苍老,沙哑。
是方才在书房里说话的那个老仆。
云落屏住呼吸,一动不动。怀里的文书紧紧贴着胸口,心跳声在耳膜里擂鼓一般轰响。
老仆站了片刻,嗅了嗅空气,嘴里喃喃道:"奇怪……像是有蜡烛烧过的味道……"
心头猛地一沉。蜡烛。她在密室里点过蜡烛。烟气一定还残留在衣服上。
老仆向假山的方向迈了一步。
就在这个千钧一发的瞬间,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什么东西砸破了北侧围墙上的瓦片,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什么人?!"
老仆猛地转头,提着灯笼快步朝北墙方向跑去。
云落没有迟疑,趁着这个间隙,三步并两步冲向暗渠出口,整个人像一条鱼一样钻了出去。
院墙外的暗巷里,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等在那里。
霍锋一把接住她,低声问:"拿到了?"
云落拍了拍胸口,露出一个疲惫但锋利的笑。
"走。"
两人没入夜色,消失在京城纵横交错的巷陌之中。
身后安府的灯笼亮了起来,护卫们的吆喝声远远传来,像一群被惊醒的蜂。
可已经晚了。
那些尘封了二十年的秘密,连同安怀比亲笔写下的每一个杀人的字,此刻正贴着云落的心口,跟着她一起在暗夜中飞奔。
北风呼啸而过,吹散了竹林里残存的蜡烛气味。
巷尾的拐角处,另一道身影无声地现身。容子熙披着玄色斗篷,冷峻的面容在月色下如刀削斧刻。他看着云落远去的方向,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随即挥手。
身后数十名暗卫如潮水般散开,将安府的每一个出口牢牢封死。
不是今晚动手。
是要确保——安怀比一只蚂蚁都送不出这面围墙。
明日朝堂之上,真正的清算,就要开始了。
安怀比大摇大摆地从大理寺走出来那天,正是个日头毒辣的晌午。
消息传到落霞院时,云落正在给青莲研磨药粉。手里的药杵顿了一瞬,又不紧不慢地继续碾了下去。
"小姐……"青莲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愤懑。
"急什么。"云落将药粉倒进瓷瓶,动作行云流水,"一条老狐狸,关了两天就放出来,不是意料之中的事吗?"
岚贵妃在圣上面前哭了整整一夜。这消息是容子熙派人送来的,纸条上只写了寥寥几行字,末尾却重重地画了一道墨痕,像是握笔之人在极力克制怒气。
暂释候查。
四个字,轻飘飘的,把大理寺连日来的搜证审讯全打成了一场笑话。容子熙的人虽然在安府搜出了几封可疑的往来信件,可那些信上遣词造句极为隐晦,单凭字面根本定不了罪。安怀比在朝堂上浸淫数十年,怎么可能把真正致命的东西放在明面上?
云落早就料到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