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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9章 里应外合

  第一卷 第39章 里应外合 (第2/2页)
  
  胭脂色的花瓣落在安若素肩头,她转过身,抱着包袱沿小路走去,背影单薄却挺直。
  
  云落看着她走远,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桃林深处。
  
  风又起了,裹挟着落花的余香。
  
  云落重新上了马车。
  
  "回府。"
  
  马车辚辚前行,穿过暮色四合的城门。
  
  远处,有炊烟升起,几声犬吠从巷弄深处传来。京城的黄昏一如既往地喧嚣又安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云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不一样了。
  
  那些埋在暗处的冤屈,那些以权势掩盖的罪行,那些在深夜里无人听见的哭声——它们终于被翻了出来,摊在了阳光底下。
  
  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柄刻着温家家徽的匕首。
  
  匕首上的血迹早已洗净,可刻痕还在。
  
  一如记忆中那些面孔,模糊了轮廓,却刻进了骨头里。
  
  马车转过最后一个街角时,夕阳忽然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了出来,金红色的光铺满了整条长街。
  
  云落睁开眼,看着那道光穿过车帘,落在自己的掌心。
  
  温热的,明亮的。
  
  像很多年前,母亲牵着她的手走在江南小镇上时的午后。
  
  她没有握紧,只是安静地摊开手掌,让那道光在掌心里停留了片刻。
  
  然后,暮色合拢,将一切收进温柔的黄昏里。
  
  柴房的门是从外面锁的,铁链子拴了三道,连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只留了巴掌大一条缝,供透气用。
  
  阳光从那条缝里挤进来,细细一道,像刀。
  
  陆氏蜷缩在墙角,背靠着一垛码得歪歪斜斜的劈柴。她的头发散了,原本用金丝线绞成的发髻早已松塌,乱蓬蓬地垂在肩头,缠着干草屑和灰尘。身上那件藕荷色的褙子沾满了污渍,袖口磨出了毛边,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料子有多精贵。
  
  她的手里攥着一只粗陶碗,碗里是半碗冷粥。
  
  早上送进来的。粥里没有几粒米,稀得能照见碗底的裂纹。
  
  半个月前她还是云府的当家主母,早膳是四菜一汤,粥要用新磨的胭脂米慢火熬足两个时辰,稠得插筷不倒。盛粥的碗是景德镇的青花缠枝莲,一套八只,摔碎一只她都要罚灶房嬷嬷三个月的月钱。
  
  如今她喝的粥,连下人都嫌寡淡。
  
  陆氏把碗放下来,没有喝。
  
  不是不饿。是咽不下去。
  
  她的胃已经缩成了拳头大小,前几天吐过两回,吐出来的全是酸水,烧得嗓子眼像被刀子剐过。后来就不吐了——没什么可吐的。
  
  柴房里很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木头腐烂的气味,混着泥土的腥气和她自己身上多日未沐浴的汗臭。角落里有老鼠窸窸窣窣地跑,她已经习惯了。头几天她还会尖叫,会拍打地面试图赶走它们,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懒得使。
  
  老鼠怕什么?她这半辈子在云府后宅里见过的东西,比老鼠可怕一万倍。
  
  门外有脚步声。
  
  陆氏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这半个月来,她的耳朵变得极其敏锐,能分辨出每一个靠近柴房的人的步态。送饭的婆子走路拖沓,脚后跟磨着地面;巡夜的家丁步子重,靴底带铁钉,踩在石板上咔咔作响。
  
  这个脚步声不一样。轻,快,带着小心翼翼的犹疑,像是怕被人发现。
  
  陆氏的心跳骤然加速。
  
  "夫人。"
  
  门外传来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年轻女子的嗓音,带着哭腔。
  
  是红袖。
  
  陆氏猛地从地上撑起来,手掌被柴火的毛刺扎了一下,她顾不上疼,跌跌撞撞地扑到门边,嘴唇贴上门缝。
  
  "红袖?"
  
  "是奴婢。"红袖的声音在发抖,"夫人,奴婢趁换班的空当过来的,说不了太久。"
  
  "云月呢?"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陆氏喉咙里迸出来的。她不问自己的处境、不问外面的局势、不问云集对她的态度——她什么都不问,只问这一句。
  
  门外沉默了几息。
  
  那几息的沉默比刀子还利。
  
  "小姐……小姐的日子不好过。"红袖的声音碎了,"自从夫人被关进柴房,府里的风向就全变了。那些下人原先见着小姐还叫一声'二小姐',现在连正眼都不瞧。灶上的赵妈前天把小姐院子里的份例减了一半,说是……说是忠叔吩咐的,府里要裁减用度。"
  
  陆氏的指甲掐进了门框的木头里。
  
  "小姐这几天瘦了好多,脸色白得吓人。前儿个下了半天的雨,小姐院子里的窗纸破了两扇,找管事的去换,管事的说库房里没有了。那窗纸分明上个月才领了新的,奴婢亲眼见着搬进了大小姐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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