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发酵的舆论 (第1/2页)
林风推开旧机库G-12的门时,老杰克正蹲在“铁锈七号”敞开的驾驶舱旁,手里拿着一把激光切割器。蓝色的光束在昏暗的机库里格外刺眼,切割金属时溅起的火花像微型的烟花,在空气中短暂绽放又迅速熄灭。空气里除了机油和灰尘的味道,还多了一股塑料烧焦的刺鼻气味。老杰克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来得正好,帮我把那箱东西搬过来。”他指了指墙角——那里放着一个打开的金属箱,箱子里堆满了灰色的缓冲海绵和一堆缠绕着电线的传感器模块。林风走过去,手指触碰到那些材料,触感柔软而富有弹性,和机甲冰冷的装甲板形成鲜明对比。他抬起头,看着老杰克在驾驶舱里忙碌的背影,忽然意识到,这台老旧的训练机甲,正在发生某种改变。
“这是要做什么?”林风问。
老杰克关掉切割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的工作服袖口沾着黑色的油渍,脸上有几道汗痕,在机库顶灯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刻。
“给你这破铁壳子加点‘感觉’。”老杰克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技术狂人特有的兴奋,“现在的驾驶舱,全是神经链接和全息投影,驾驶员像泡在温水里,连机甲磕了碰了都感觉不到。这不对。”
他走到金属箱旁,拿起一个巴掌大的传感器模块,上面布满了细密的金属触点。
“这是二十年前的‘力反馈模拟系统’,早就被淘汰了。”老杰克说,“但我觉得,你需要它。它能让你‘感觉’到机甲的运动——不是通过数据流,而是通过震动、压力、温度变化。就像……就像你真的在机甲里,而不是在玩游戏。”
林风接过那个模块,在手里掂了掂。很轻,外壳是磨砂质感的合金,边缘有些磨损,显然经历过不少年头。
“学院会允许吗?”他问。
老杰克嗤笑一声。
“学院?学院只关心数据评级和AI同步率。他们巴不得所有驾驶员都变成只会按按钮的傀儡。”他转身,又蹲回驾驶舱旁,“别管那些。你每天的训练怎么样了?那些‘静态感知’?”
林风把模块放回箱子,走到“铁锈七号”的脚边。机甲巨大的金属足部立在那里,表面布满划痕和锈迹,但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伤痕反而有种奇特的质感——像是经历过无数战斗的老兵身上的勋章。
“还在练。”林风说,“每天两小时,闭着眼睛,想象自己在驾驶舱里,感受机甲的每一个关节,每一个传动轴,每一个能量回路。”
“有感觉吗?”
“有时候有。”林风说,“很模糊,像隔着水听声音。但偶尔……偶尔会突然清晰一下,就像机甲‘活’过来了。”
老杰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林风看不懂的情绪。
“那就继续。”老杰克说,“等你什么时候能‘感觉’到机甲在‘呼吸’,我们再谈下一步。”
林风点了点头。
他离开机库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学院的主干道上,路灯亮着冷白色的光,将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有夜风的味道,还夹杂着远处训练场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引擎轰鸣声。几个穿着学院制服的学员从对面走来,他们有说有笑,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林风和他们擦肩而过。
其中一个学员——是个棕色头发的男生,胸前别着B级精神力徽章——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盯着林风的背影。
“喂。”他说。
林风没有停。
“喂!F级的!”那男生的声音提高了,“说你呢!”
林风转过身。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漠然。
“有事?”他问。
那男生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你就是那个林星?模拟考核拿了九十七分的‘天才’?”他说,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论坛上都传疯了,说你那场考核有问题。怎么,用了什么作弊手段?还是系统出故障了?”
旁边的几个学员也围了过来。他们看着林风,眼神里有好奇,有怀疑,更多的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就像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格格不入的东西。
林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男生,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喂!你他妈——”那男生想追上来,但被同伴拉住了。
“算了算了,跟个F级的较什么劲。”有人说,“说不定真是系统故障呢。学院不都说了吗,正在核查。”
“核查个屁!”那男生啐了一口,“我看就是作弊!一个精神力F级的废物,能做出那种机动?骗鬼呢!”
那些声音,随着林风走远,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夜风里。
他没有回头。
***
第二天,舆论发酵得更厉害了。
林风走进战术理论课的教室时,原本嘈杂的交谈声突然安静了一瞬。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电子课本,屏幕亮起,显示出今天要讲的“星际舰队协同作战基础”。
前排有两个女生在窃窃私语。
“……真的假的?论坛上那个分析帖你看了吗?说最后那记反冲跃迁,关节负荷超过安全阈值百分之四十……”
“看了。下面还有人贴了数据对比,说正常驾驶员根本承受不了那种G力,神经链接早就断了。”
“那他是怎么做到的?”
“谁知道呢。说不定……真像有些人说的,用了违禁药物?或者……改造了身体?”
“改造身体?那也太……”
声音压得很低,但林风听得清清楚楚。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教室在五楼,窗外是学院的中心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全息纪念碑,上面滚动播放着历代优秀毕业生的名字和战绩。阳光很好,纪念碑的表面反射着金色的光,有些刺眼。
讲台上,教官开始讲课。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整个教室,平稳、清晰、毫无感情。
林风听着,手指在电子课本的屏幕上滑动,翻过一页又一页。那些战术图、数据表、作战流程,对他来说太熟悉了——三百年前的古典机甲时代,虽然没有这么复杂的舰队协同,但单兵作战的战术逻辑,本质上是一样的。预判、欺骗、节奏控制、以弱胜强……
“林星。”
突然有人叫他的名字。
林风抬起头。讲台上,教官——一个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老教授——正看着他。
“你来说说,”老教授推了推眼镜,“在遭遇敌方舰队伏击时,如果己方旗舰被锁定,作为护卫舰驾驶员,你的第一优先级是什么?”
教室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林风。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期待,更多的是等着看笑话的戏谑。
林风站起身。
“脱离编队,吸引火力。”他说,声音很平静,“用不规则机动干扰敌方锁定系统,为旗舰争取脱离时间。”
老教授挑了挑眉。
“标准答案是‘坚守阵位,协同防御’。”他说,“你为什么选择脱离编队?”
“因为旗舰被锁定,意味着敌方已经掌握了战场主动权。”林风说,“继续坚守阵位,只会被逐个击破。脱离编队,虽然风险极高,但能打乱敌方节奏,创造变数。”
老教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思路不错。”他说,“但实际操作中,这种行为的生还率低于百分之五。你确定要这么做?”
“如果别无选择的话。”林风说,“百分之五的生还率,总比百分之零的胜算要好。”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老教授挥了挥手,示意他坐下。
“继续上课。”他说。
林风坐下,重新看向窗外。广场上,有几个学员正在纪念碑下合影,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很模糊。
***
下午的体能训练课,林风遇到了更直接的挑衅。
训练场是露天的,地面铺着深灰色的合成材料,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空气里有汗水的味道,还有远处机甲训练区传来的、引擎过热时特有的焦糊味。林风在做引体向上,手臂的肌肉绷紧,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滴在地面上,留下深色的圆点。
“哟,这不是我们的‘天才’吗?”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风没有停,继续做下一个。他的呼吸很稳,节奏很均匀。
说话的是个身材高大的男生,穿着紧身的训练服,胸肌把布料撑得鼓鼓的。他走到单杠旁,抱着手臂,看着林风。
“听说你模拟考核拿了九十七分?”那男生说,声音很大,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到,“怎么,用了什么特殊训练法?还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周围几个正在训练的学员停了下来,看向这边。
林风做完最后一组,松开单杠,落在地上。他的脚掌踩在合成材料上,发出轻微的“啪”声。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男生。
“你想说什么?”他问。
那男生咧嘴笑了。
“没什么,就是好奇。”他说,“一个精神力F级的废物,怎么突然就变‘天才’了?论坛上都说你作弊,我本来还不信,但现在看你这副样子……啧啧,连句话都不敢说,是不是心虚啊?”
林风擦了擦汗。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就像在完成某种仪式。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男生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那男生愣了一下。
“什么?”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林风重复了一遍,声音依然平静,“精神力评级多少?模拟考核成绩多少?机甲驾驶时长多少?”
那男生的脸色变了变。
“关你屁事!”
“那就别来管我的事。”林风说,“我的成绩是真的还是假的,学院会核查。你如果怀疑,可以去风纪处举报。在这里说这些,除了显得你很闲,没有任何意义。”
说完,他转身,走向训练场另一边的器械区。
那男生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周围有人发出低低的笑声,他狠狠瞪了那些人一眼,啐了一口,也转身走了。
林风走到杠铃架旁,开始做卧推。
金属杠铃杆压在掌心,冰凉而坚硬。他深吸一口气,将杠铃推起,肌肉纤维在皮肤下绷紧、收缩、释放。每一次推起,都能感觉到胸腔的扩张,血液在血管里奔流,汗水从毛孔里渗出。
很累。
但也很真实。
***
三天后,舆论已经蔓延到了学院的每一个角落。
食堂里,林风端着餐盘找座位时,能听到周围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图书馆里,他借书时,管理员会用一种审视的眼神多看他几眼;甚至走在路上,都会有陌生的学员指着他,小声说“看,那就是那个F级的”。
林风对此置若罔闻。
他每天的生活规律得像钟表:早上六点起床,去旧机库做两小时静态感知训练;八点上课,中午在食堂吃饭,下午继续上课或训练,晚上再去机库,看老杰克改造“铁锈七号”,或者自己研究那些古典机甲的设计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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