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第一轮交锋 (第2/2页)
第三道,右肩下沉,光束从头顶飞过。
第四道,整个机身向左侧倾斜三十度,像要摔倒,但在倾斜到极限的瞬间,脚踝关节猛地发力,又硬生生拉了回来。
每一次移动,幅度都很小。
每一次闪避,距离都很近。
最近的一次,光束擦过驾驶舱观察窗的边缘,高温让防弹玻璃表面出现了一圈细密的裂纹。
但就是没有命中。
一次都没有。
“这不可能……”观众席上,一个高年级学员喃喃自语,“这种闪避率……AI都做不到……”
“他不是靠反应,”另一个学员盯着赛场,眼睛发亮,“他是靠预判。你看,他每次都在光束发射前就开始移动了。”
“预判?他怎么预判?凯斯的射击是随机的!”
“不是随机。光束炮的冷却时间、射击间隔、炮口转向速度……这些都是有规律的。只要你能读懂这些规律,你就能预判。”
“可那是AI的工作!人脑怎么可能算得过来?”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就在赛场上。
“铁锈七号”还在移动,还在闪避。它的动作看起来越来越吃力,机体的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装甲表面的油漆在高温炙烤下大片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底漆。但它依然没有中弹,依然在光束的暴雨中,像一片随时会被撕碎的落叶,飘摇,却始终不落。
驾驶舱里,林风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汗水浸湿了作战服的后背,黏在皮肤上。他的手指在操纵杆上快速移动,输入一个个细微的指令。眼睛盯着屏幕,盯着“影袭者”的每一个动作——肩部炮口的转向角度、推进器喷口的亮度变化、机体重心的偏移趋势。
他在读。
读这台机甲,读这个驾驶员。
三百年前,在那些没有AI辅助、没有神经链接、全靠手动操控和肉眼判断的古典机甲格斗游戏里,他就是这样战斗的。观察对手的习惯,预判对手的意图,在攻击发出的前一刻,做出反应。
那不是计算,是直觉。
是成千上万场战斗积累下来的,刻进灵魂里的本能。
又一发光束射来。
林风左手推动操纵杆,“铁锈七号”右腿后撤,光束擦着左肩护盾飞过。护盾能量值下降了3%,屏幕上的数字跳动:94%。
能量消耗比预想的快。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他的目光落在“影袭者”的移动轨迹上。凯斯在绕圈,顺时针,半径大约四十米,速度恒定。每绕半圈,会有一个短暂的停顿——那是光束炮冷却完毕,准备下一轮齐射的间隙。
停顿时间:0.5秒。
足够了。
林风深吸一口气,右手握紧了斩舰刀的操纵杆。
下一轮光束来了。
五道,覆盖了“铁锈七号”的头部、躯干和双腿。
林风没有闪避。
他做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铁锈七号”突然向前冲去。
不是跳跃,不是滑步,是真正的、全功率的冲锋。腿部关节全开,脚底推进器点燃,虽然功率只有“影袭者”的一半,但依然让这台九米高的机甲像一头笨重的犀牛,朝着光束冲了过去。
“他疯了?!”
观众席上爆发出惊呼。
光束到了。
第一道,擦过右肩,装甲被高温熔出一个凹坑。
第二道,命中左腿,护盾能量值骤降12%。
第三道,从头顶掠过。
第四道,擦过腰部。
第五道——
命中了胸口。
轰!
“铁锈七号”的胸口炸开一团蓝色的电光,护盾能量场剧烈波动,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78%……76%……74%……最终稳定在71%。驾驶舱里,警报声刺耳地响起,机体结构完整度从100%下降到97%。
但冲锋没有停止。
“铁锈七号”硬扛着光束,冲过了最后十米距离,冲到了“影袭者”面前。
凯斯愣住了。
他没想到对方会这样冲过来。AI的战术系统给出了三个应对方案:后撤、格挡、对撞。他选择了最稳妥的——后撤。
“影袭者”背后的推进器点亮,机甲向后滑退。
但就在这一瞬间,“铁锈七号”的斩舰刀再次挥起。
不是劈砍。
是刺。
刀尖向前,像一柄巨大的骑枪,笔直刺向“影袭者”的胸口。
凯斯本能地抬起左臂,用振动刃格挡。
两把武器撞在一起。
斩舰刀的钝刃撞在高频振动的刀刃上,爆出刺眼的火花和尖锐的金属摩擦声。振动刃的高频震动试图撕裂斩舰刀的刀身,但训练用的斩舰刀材质特殊,表面覆盖着一层抗冲击涂层,虽然被震得嗡嗡作响,却没有断裂。
僵持。
两台机甲的力量通过武器传导,脚下的合金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驾驶舱里,林风盯着屏幕,盯着“影袭者”左臂关节的位置。那里是振动刃的传动轴,也是整条手臂最脆弱的地方。他的右手拇指按下了一个按钮。
斩舰刀的刀柄内部,一个老杰克偷偷加装的小型冲击发生器启动了。
嗡——
低沉的震动从刀柄传来,沿着刀身传递,与振动刃的高频震动叠加。
共振。
“影袭者”左臂的振动刃突然开始剧烈颤抖,刀身上的蓝色能量纹路明灭不定。凯斯面前的屏幕上弹出一连串警告——【武器系统过载】、【传动轴应力超标】、【建议立即停止振动】。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铁锈七号”的左手动了。
左臂护盾抬起,不是格挡,是砸。
护盾的边缘狠狠砸在“影袭者”的右肩关节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通过外部传感器传进驾驶舱。凯斯感觉整个机身一震,右肩的光束炮炮口歪斜了十五度。AI的损伤报告弹了出来——【右肩关节轻度损伤】、【光束炮校准偏移】。
“该死!”
凯斯怒吼,右手振动刃猛地发力,将斩舰刀推开,同时左腿抬起,一脚踹在“铁锈七号”的胸口。
“铁锈七号”被踹得向后滑退,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胸口的装甲凹陷下去一大块,结构完整度下降到93%。
但林风在笑。
不是得意的笑,是确认的笑。
他验证了一件事。
这个时代的驾驶员,太依赖AI了。
刚才那一连串交锋——冲锋、刺击、共振干扰、盾击——如果凯斯有足够的近身格斗经验,如果他不完全依赖AI的战术建议,如果他能像古典时代的驾驶员那样,靠自己的直觉和反应去战斗,那么“铁锈七号”根本不可能近身,更不可能造成任何伤害。
但他没有。
他在被近身的瞬间,第一反应是后撤,是格挡,是按照AI给出的“最优方案”去应对。
最优方案,有时候就是最 predictable(可预测)的方案。
林风推动操纵杆,“铁锈七号”稳住身形,斩舰刀再次斜指地面。屏幕上的能量读数:68%。还能打。
对面,“影袭者”也稳住了。凯斯检查着机体的损伤报告,脸色铁青。右肩关节损伤虽然不严重,但影响了光束炮的射击精度。左臂振动刃因为刚才的共振干扰,需要三秒重新校准。
三秒。
林风看到了这个机会。
但他没有进攻。
他操控“铁锈七号”向后退了十米,重新拉开距离,然后站在那里,不动了。
像在等待。
观众席上,喧哗声再次响起。
“他在干什么?”
“为什么不进攻?”
“刚才明明有机会……”
“他在等什么?”
贵宾席里,伊莎贝拉的眼睛亮得吓人。
她看懂了。
他在等凯斯重新校准武器。
他在等凯斯恢复冷静。
他在等——下一轮。
这不是一场要速战速决的战斗。这是一场教学战。他在用这场战斗,告诉所有人,告诉这个时代:机甲战斗,不是数据的堆砌,不是硬件的比拼,是技术,是经验,是直觉,是——人。
雷蒙德将军也看懂了。
他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的手按在扶手上,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眼睛盯着赛场,盯着那台破烂机甲,盯着驾驶舱里那个模糊的人影。
必须结束这场闹剧。
必须。
他抬起手,按下了耳边的通讯器。
“启动‘净化程序’第一阶段。”
通讯器里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确认指令。目标:深空机甲学院大竞技场,编号ST-07训练机甲‘铁锈七号’。第一阶段:能量干扰。倒计时:三十秒。”
雷蒙德放下手,重新看向赛场。
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赛场上,凯斯终于重新校准了振动刃。他盯着三十米外的“铁锈七号”,盯着那台让他三次攻击落空、让他机甲受损、让他在所有人面前丢尽脸面的破烂机甲。
愤怒已经烧穿了理智。
他不再想什么战术,不再管什么AI建议。
他只有一个念头。
摧毁它。
“影袭者”背后的推进器全功率点亮,蓝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机甲像一颗银黑色的流星,再次冲向对手。这一次,没有光束炮射击,没有战术迂回,只有最纯粹的、最暴力的、带着摧毁一切气势的冲锋。
振动刃高高举起。
刀身上的高频震动让周围的空气发出哀鸣。
斩下去。
斩碎它。
凯斯的眼睛血红。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就在这一瞬间,“铁锈七号”的驾驶舱里,所有的屏幕同时闪烁了一下。
能量读数从68%骤降到3%。
推进器熄火。
关节锁死。
整台机甲,像被抽掉了灵魂的躯壳,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斩舰刀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凯斯愣住了。
观众席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贵宾席里,伊莎贝拉猛地站起身。
雷蒙德将军的嘴角,弧度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