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强拳即真理 (第2/2页)
城是破城,墙是旧墙,门板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可这座破城里面,住着一个十四岁的法相。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进城门。
身后百余骑,鱼贯而入。
城门口,那几个县兵看着这支队伍,看着那些玄色旗帜,看着那些腰挎弯刀的骑兵,看着那走在最前面目不斜视的中年汉子。
直到队伍走出老远,才有一个县兵小声跟同伴嘀咕着,“这又是哪家的?”
另一个县兵双目放光的摇着头,“谁知道啊,但管他谁家的,不都得规规矩矩下马进城么?”
临山县衙内。
人来人往,门槛快被踩平了。
王一言牵着阿钰刚踏进院子,就看见七八个人从他身边匆匆擦过,有穿短打的,有穿皂衣的,还有几个一看就是刚从垦荒营那边过来的,裤腿上还沾着泥。
那些人看见他,脚步一顿,躬身行礼,“稽查使。”
王一言点点头。
他们直起身,继续匆匆往外走。
院子里还有更多的人。
三五成群,蹲在廊下对着几张破纸指指点点,两个书办模样的人站在槐树底下,正扯着嗓子争论什么,手里各攥着一沓账册,争得脸红脖子粗。
一个年轻后生抱着一摞文书从二堂跑出来,差点撞上柱子,拐了个弯又跑没影了。
阿钰看得有些眼花,“好多人啊。”
王一言“嗯”了一声。
他的感知里,这座不大的县衙,此刻挤了三百多号人。
有穿官袍的,有穿吏服的,有穿短打的,有穿长衫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县衙门口那张告示栏贴满了招人的告示。
书办、账房、工房算吏、仓场库丁、垦荒营队正、女营管事、县庠助教、济民堂医士学徒……
杨东里这半个月,怕是把他这辈子能写的告示都写完了。
可还是不够。
城外流民已经快破万了,县衙的架子撑不起来,就得不停地招人,不停地往里填。
填进去的人,十个有六个是流民里挑的,剩下四个是本地招的,识字的少,懂行的更少,只能一边干一边学。
身兼数职的不止周济一个。
王一言往里走。
一路上不断有人停下来行礼,他一路点头。
走到大堂门口,还没跨进去,就听见里头有人在吵。
“你这章程,根本行不通!”
是杨东里的声音,嗓门比平时高了一倍,“垦荒营近万口人,每日消耗的粮食、农具、种子、药材,哪一样不要记账?哪一样不要对账?你按户房那套来,一笔一笔核,核到明年也核不完!”
另一个声音响起,苍老些,但寸步不让。
“杨县丞,老夫在户房三十年,见过的账比你吃的盐都多。不按章程来,日后上头查下来,谁担这个责?”
“周老先生!”
杨东里压着火,“现在是上头查不查的问题吗?现在是那百姓要饿肚子的问题!”
“那也不能乱来!”
“谁乱来了?我只是说简化流程,垦荒营内部先记账,月底统一核销……”
“简化?”
周济的声音更硬了,“简化就是给底下人留空子,近万口人,如果一人贪一斤粮,那是多少斤?到时候粮没了,你拿什么补?”
“哪有那么多如果,我……”
“你拿什么补!!!”
王一言跨过门槛。
杨东里站在左边,袖子都撸起来了,脸红脖子粗。
周济站在右边,手里攥着一沓纸,下巴上的胡子都在抖。
两人中间那张公案后面,张怀远端坐着,手里翻着一份公文,头都没抬,像是没听见他俩在吵。
王一言一进来,杨东里和周济同时闭上嘴,然后同时躬身行礼。
“侯爷。”
王一言点点头。
张怀远这时才抬起头来,放下手里的公文,站起身,也拱手行了一礼。
“侯爷。”
王一言“嗯”了一声,走到一旁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