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纷争之源 (第2/2页)
瑞穗夫人的父亲丰川定治和丈夫丰川清告,都属于这种情况,本质上他们都没有丰川血缘。
于是明明父亲丈夫都在,丰川家主要资产和经营管理权,却都在瑞穗夫人名下,他们两个人更像是代理人。
正因为如此,丰川瑞穗的早逝,就带来大麻烦了。
按照日本的法律,遗产税顶格能到50%以上,所以为了规避庞大的遗产税,大财团家族们就采取了“设置母公司以及一系列子公司然后交叉持股”的方式,尽一切努力降低企业主本人名下的财产,把大部分资本凝固在企业法人之间。
这么做之后,企业主家族通过极低的直接持股比例,借助集团内企业间的交叉持股网络,牢牢掌握公司决策权。
比如丰田家族,表面上仅仅只掌握了2%的丰田汽车股票,但是通过丰田不动产、丰田工业等等交叉持股的旗下企业,依旧可以锁定自家对公司的绝对控制权。
丰川家的情况自然也大差不差,丰川家族的每个人(包括丰川瑞穗本人)在内,名下的股票都不多,去世的时候可以逃避大部分遗产税,实现资本的永续。
可是,这也同样意味着,财团当家人在去世之前,需要进行大量的公司法人和股权转移工作,让继承人接手这一切。
而事情就坏在了这里——丰川瑞穗年过四旬就去世了,她和丰川家族虽然委托律师紧急进行了资产处置手续,但是仓促之间毕竟不可能全部完成;而且,更麻烦的问题是,因为她早逝,她的唯一继承人丰川祥子小姐年纪又太小,完全无法处理公司经营事务。
丰川瑞穗名下的股权都可以直接划归到她的名下,然后由监护人代管;但是根据法律,未满 18周岁者,不得独立担任董事、代表取缔役。所以她现在根本就没有直接掌管关联企业的资格,自然也就无法以自身的名义来接管财团的运营大权——尽管她确实就是无可争议的唯一继承人、下一任家主。
听完健治的解释之后,高崎淳总算摸清楚了丰川家眼下的处境。
他思考了一下,然后又问。
“虽然丰川小姐尚且年幼,但是她的父亲爷爷都健在,而且又是唯一继承人,所以应该也没什么大碍吧?反正两个长辈可以帮她代管公司,等到过几年她成年了,一切就可以都归她处置了——难道有什么竞争对手想要趁着丰川家大乱的时机来找麻烦吗?就算有,应该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吧。”
商场如战场,丰川财团家大业大,那么仇敌自然也多,在家主猝然去世、继承人尚且年幼的情况下,敌对势力的财团自然不可能讲什么武德,一定会趁机发动进攻,侵占丰川财团的商业版图。
不过,在高崎淳看来,这并不算什么大问题。毕竟在高度固化和保守的日本,“创始人家族掌控企业”几乎被银行和投资人当成了天经地义般的事,没有人会对此有所质疑,甚至把它当成了“稳定性”的保证,所以些许的风浪也撼动不了丰川家的根基。
在这段过渡时期,丰川家只要谨守门户,收缩战线,大不了亏点钱,根本不会受到什么实质损害。等到丰川大小姐成年之后正式接过家业,一切自然可以重回正轨。
“外部的人当然不算什么问题,但是内部的人可就说不定了……”佐仓健治耸了耸肩,“听说现在丰川家内部闹得挺厉害呢……”
“还有这事?”高崎淳略微有些吃惊,“瑞穗夫人不是只有祥子小姐一个女儿吗?”
“话虽如此,但是丰川家几代以来还是有一些旁支存世。”佐仓健治小声回答,“我听说这些旁系成员最近正在闹事,质疑定治和清告两位先生的经营管理能力——”
“原来如此……”高崎淳恍然大悟,一下子就明白过来。
丰川瑞穗的死,带来了主家继承的大乱子,而这些旁系血亲们纷纷跳了出来。
想必,这些丰川旁系成员,并不是在质疑或者否定丰川祥子的继承权和未来的家主权力,所以他们的攻击对象不是祥子小姐,而是她的父亲和爷爷。
进一步推测的话,他们的打算大概就是利用祥子小姐执掌家业之前的几年空窗期,尽可能多地从家族产业当中割取更多蛋糕吧……要是顺势能够把丰川定治和丰川清告都扳倒了,然后代管几年公司,那自然就更理想了。
“他们是怎么跟定治和清告两位先生发难的啊?”高崎淳已经来了兴趣,所以继续追问,“就算是要借机发难,那总归也得有点口实吧?”
“这个您就是在难为我了。”健治苦笑,“我也只是道听途说了一些消息,哪有可能那么详细?如果我真知道,我早就去买股票了。”
他的话合情合理,所以高崎淳也哈哈一笑,不再追问。
虽然初期情报有些粗糙,但是也足够他为整个事件勾勒出大致的轮廓了——
祥子小姐为什么那么痛苦愤怒?
一方面是因为母亲的离世,一方面也是因为家族内部的纷争吧。
一瞬间,他似乎有点可怜这位年纪轻轻的丰川家新家主了。
从她的容貌举止来看,她从小肯定接受过最严格的教育,礼节和才气都无可挑剔,这样的大小姐实在不应该在这个年纪就面对世间的暴风雨。
要怪就怪运气不好吧,
那么,在解明问题之后,接下来又该怎么呢?
——高崎淳微微皱了皱眉。
丰川家的内部纷争,就算再怎么狗血,那也跟自己这个外人无关。
而且,自己又有什么能耐,可以左右丰川财团这样的庞然大物的走向呢?
虽然他很自信很骄傲,但还不至于这么狂妄。
丰川大小姐虽然可怜,但是她终究是丰川家继承人,万亿资本的未来掌控者,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可怜她?
别自找麻烦了。他心想。
打定主意之后,他又对健治点了点头。“我去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