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风起 (第2/2页)
采星听不懂,韩老夫人也听不懂。
两双充满求知欲的大眼睛齐刷刷望向溯日。
溯日只能解释:“今上意欲在有生之年收复被陈国侵占的丹州和西岭道,已是朝野心照不宣之事。抚西和固宁是通往丹州的必经之地。离江虽偏,终究连着澜川。此时修缮水道,必是为日后物资运转做准备。”
折月放下茶盏:“抚西、固宁那边产的药材和桐油,近来价格确实有些异常波动。我还以为是汛期运力不足的缘故。”
她沉吟片刻,果断道:“好,我明日就传信下去,让那边的管事收缩线路,货物能脱手的尽快脱手,人手先撤回来。”
花伯有些忧心:“唉,离江镇好不容易太平了二十年,怕是又不好过了。”
韩老夫人忽地拍案而起:“莫慌!离江镇有本仙师在,保管还能继续风调雨顺一百年!”
说到这里,她小心地望向大儿子:“注意安全符、小心滑倒符、当心绊倒符,好多好多符,你真的不考虑来一点儿?”
“娘。”
不用看大儿子的脸色,光这声“娘”里含着多少威压,韩老夫人的脊背已经清楚地感受到了。
“好了,好了。开个玩笑,不要当真嘛。”
饭桌上唯一当真的只有采星,他吞下肉丸子,忙问:“娘,您这么多符里面有能飞上山的符吗?”
韩老夫人眯着眼想了半天:“有。有的山上装了梯子,梯子上贴着注意符。人只要站到梯子上,不用走,梯子就能把人带到山顶上。”
采星眼睛亮了:“那是什么梯子?”
“电梯。”韩老夫人脱口而出,然后自己愣了一下,“对,电梯。”
采星兴奋地追问:“电梯长什么样?是铁做的吗?要人拉吗?”
“不用人拉,按一下就行。”韩老夫人比划着,“墙上有一排小方块,按上面那个箭头就上去,按下头那个就下来。”
采星一脸震惊:“那岂不是比仙法还厉害?”
韩老夫人想了想,点头:“好像是比我现在会的厉害。”
采星又问:“那您会造吗?”
韩老夫人摇头:“不会。”
“那您能画个注意符贴到我们家梯子上让梯子自己动起来吗?”
“也不会,那个是用电的。符,符只是起到辅助作用,嗯,没错。”
采星失望地叹了口气:“那您会什么呀?”
韩老夫人认真思索片刻,理直气壮地回答:“我会按呀。”
入夜。
韩家一片安静。
花伯独自坐在屋顶,望着远处的夜色。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侧。
是溯日。
“大爷。”花伯要起身,被溯日按住。
“离江镇恐怕是太平不了。大爷可有想过要搬离离江镇?”
溯日想也不想地摇头:“没事不惹事,有事不怕事。总之,没有逃的道理。”
“那朝廷的事,大爷打算怎么应对?”
溯日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远处,夜色中隐约能看见新桥渡口的轮廓。
那里很快就会热闹起来。
船只、物资、士兵,还有那些从京城来的、不知是官是匪的人。
“花伯。”他忽然开口,“你说,朝廷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重启新桥水驿?”
花伯一怔:“不是为了打陈国吗?”
溯日的声音很淡,“打仗需要运物资,从哪儿运不行?汉江那么大一条水路,偏偏要绕到咱们离江这个小地方来?”
花伯摇头,“老奴不知。”
“我也不知道。”溯日说,“但我得弄清楚。”
他看向花伯,目光平静。
“朝廷要重启驿站,那就重启。工部要勘察河道,那就勘察。人来,我接着。事来,我扛着。”
“我得迎上去。得让他们看见我,得让他们知道,离江镇有个韩溯日。”
溯日望着远处,月光在他眼里映出一点微光。
“那要不要提醒老夫人?”
溯日摇头:“我娘那里,先别惊动。她那个人,藏不住事。”
有时候他觉得母亲像个孩子,需要他保护。
有时候又觉得母亲身上有种说不清的东西,让他既敬畏又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