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沈青眉的生日 (第1/2页)
晨起时,赵账房照例在堂屋里整理那些堆积如山的旧档。
这些文书大多是从前的调解记录、田产纠纷、邻里口角,纸张泛黄,墨迹斑驳,记载着安平县多年的鸡毛蒜皮。县衙前阵子清理仓库,一股脑儿全扔给了闲差司,美其名曰“归档整理”,实则就是找个地方堆放。
赵账房一边整理一边抱怨:“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留着有什么用?占地方。”
但抱怨归抱怨,手下却没停。他这人就这样,嘴上嫌弃,做事却一丝不苟。每份文书都要摊平、分类、编号,再按年份码放整齐。
翻到一叠泛黄得最厉害的卷宗时,他的手忽然顿住了。
那是永宁三年的旧档。年份久远,纸页脆得稍用力就会碎,得小心翼翼地展开。
翻到某一页,赵账房推了推眼镜,凑近了细看。那是一份当年的官员名册抄录——不知为何会混在这些民事文书里——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姓名、官职、籍贯、生辰。
赵账房的手指在纸上慢慢移动,停在了某个名字上:
沈峰,漕运副总兵,湖州人士,生辰……八月初九。
八月初九。
赵账房抬起头,看向窗外。今日正是八月初九。
他愣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拿着那页纸,快步走出堂屋。
院子里,沈青眉正在练刀。晨光里,刀锋划出一道道冷冽的弧线,衣袂翻飞,动作干净利落。
赵账房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等沈青眉收势,才走过去。
“沈副司长。”他开口。
沈青眉转过身,额角有细密的汗珠:“赵先生,有事?”
赵账房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张纸递过去:“整理旧档时看见的……今日,是令尊生辰?”
沈青眉接过纸,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停顿了很久。
“是。”她低声说,“也是我的生辰。”
赵账房眼睛微微睁大。
沈青眉把纸还给他,转身往厢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说:“赵先生,此事……不必声张。”
赵账房点点头,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就往回走。
堂屋里,陆文远刚来上值,正泡茶。
“司长,”赵账房压低声音,“今日是沈副司长生辰。”
陆文远手一顿:“你怎么知道?”
赵账房把那张纸给他看,简单说了经过。
陆文远看完,沉吟片刻:“她不让声张?”
“是这么说的。”
“那就不声张。”陆文远放下茶杯,“咱们悄悄准备。”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了主意。
午饭后,陆文远找了个借口把沈青眉支去县衙送文书。等她一走,闲差司立刻热闹起来。
“生辰?”王大锤瞪大眼睛,“那得庆贺啊!我这就去买……”
“买什么买?”赵账房打断他,“没钱!咱们自己准备。”
“怎么准备?”
“分头行动。”陆文远开始布置,“王大锤,你去城外采点野花——要新鲜的,好看的。”
“好嘞!”王大锤应了一声就跑。
“苏姑娘,你会做长寿面吗?”
苏小荷点头:“会!我娘教过我。”
“那你负责面。食材……老马头,咱们司里还有什么?”
老马头正在厨房里翻箱倒柜:“还有点白面,鸡蛋……哦对了,那只鸡!”
“哪只鸡?”
“就刘婆张婶那案子里扣下的那只!”老马头眼睛发亮,“养了这些日子,肥了不少。正好,炖了!”
陆文远点头:“行。赵先生,您写个贺词。我……我准备点别的。”
分工明确,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傍晚时分,沈青眉从县衙回来。
一进院子,她就察觉到了异样——太安静了。往常这时候,王大锤该在数蚂蚁,苏小荷该在擦桌子,老马头该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瓢盆叮当作响。
可今天,院子里空荡荡的,堂屋的门关着。
她皱了皱眉,推开堂屋的门。
“生辰快乐!”
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王大锤、苏小荷、赵账房、老马头从角落里冒出来,陆文远站在中间,手里捧着一束野花——黄的、白的、紫的,乱七八糟地扎在一起,但很鲜艳。
沈青眉愣住了。
堂屋的桌子上摆满了东西: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面里卧着个金灿灿的荷包蛋;一盆炖得烂熟的鸡,香气扑鼻;还有几个小菜,一壶酒。
桌子正中摆着一张红纸,上面是赵账房工整的楷书:“贺沈副司长芳辰——闲差司同仁敬上”。
沈青眉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晨起练刀时都没抖一下的手,此刻微微发颤。
“你们……”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沈副司长,快进来!”王大锤笑嘻嘻地拉她,“今天你是寿星,坐着就行!”
苏小荷端来温水让她洗手,老马头盛了面,陆文远斟了酒。
一切进行得自然又热闹,好像本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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