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注视证据:林晚历年生日礼物来源 (第2/2页)
“古砚?”林晚精神一振。
“对,你描述的那方带有古墨锈的砚台。我刚刚尝试从文物拍卖和私人收藏品流通记录入手,进行图像和特征比对。你知道的,高端文玩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些交易虽然私下进行,但总会在某些内部数据库、藏家小范围交流或拍卖行预展记录里留下痕迹。”
阿九快速切换着屏幕,调出几张模糊的图片和几行数据。“我利用你提供的特征描述——大致尺寸、墨锈痕迹、可能的石材(你当时感觉是端砚),以及安徽泾县这个模糊的源头信息——进行筛选。然后,在一个非常小众的、需要特定权限才能访问的亚洲文玩交易内部论坛的缓存数据里,发现了一条五年前的旧帖。发帖人询问一方‘明代晚期海天旭日纹端砚’的市价,并附了一张不太清晰的照片。”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分辨率很低的照片,但依稀可以看出是一方古朴的砚台,砚堂开阔,边缘有海浪和旭日的浅浮雕,墨锈的位置和林晚记忆中的那方砚台颇为相似。
“发帖人ID是‘云外客’,注册信息很少,最后一次登录是在发帖后一周。帖子没有引起太多讨论,只有零星几个回复估价。但重点是,”阿九将图片局部放大,并调出另一份文档,“我追踪了这个ID的零星网络痕迹,发现它曾在一个已经关闭的小型线上拍卖平台注册过,并留下过一个联系邮箱。这个邮箱,虽然主体已经失效,但经过关联分析,其注册时使用的备用联系手机号,经过几次中间转手,最终与一家注册在英属维尔京群岛的空壳公司有过短暂关联。而这家空壳公司,在陆沉舟之前提供的、与‘守拙管理’有资金往来的离岸实体网络中,曾作为过渡账户出现过!”
安全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条清晰的、尽管中间环节依然模糊的链条,隐隐浮现出来:一家与“隐门”资金网络相关的离岸公司——>关联到一个用于在文玩论坛询价的虚拟身份(“云外客”)——>这个身份发布了疑似林晚收到的古砚照片——>古砚最终作为生日礼物,送到了林晚手中。
“这……这能证明什么?”林晚的声音有些发干,“也许只是巧合?那个‘云外客’可能只是个中间商,碰巧用了和‘隐门’有关的空壳公司信息注册?”
“单凭这一个点,证据链确实不够坚实。”陈烬冷静地分析,“但阿九,继续深挖这个‘云外客’ID,以及那家英属维尔京群岛的空壳公司与其他礼物的潜在关联。同时,沉舟,你那边也看看,在‘守拙管理’及其关联网络的资金流中,有没有可能剥离出用于采购高端、非标准化物品(比如古砚、珍本棋谱、定制毛笔等)的子资金流。这类物品的购买,往往需要更隐秘的渠道和特殊的支付方式,或许能发现规律。”
“已经在做了。”陆沉舟回应,“这类消费通常不通过常规的信用卡或银行转账,而是使用加密数字货币、不记名债券、或者通过艺术品投资、咨询服务等名义进行洗钱和支付。我正在尝试建立模型,筛选异常的艺术品或收藏品相关交易,并与已知的礼物时间点进行匹配。另外,关于那套《古谱钩沉》,上海古籍出版社的版本虽然正规,但出版社本身并无异常。问题可能出在发行渠道。我查了当年那套精装版的发行记录,有一部分是通过特定渠道定向售予某些机构或个人的。如果能找到那份定向名单,或许能有发现。”
调查在分头深入。每一条线索的挖掘都如同在黑暗中摸索,进展缓慢,但方向越来越清晰。林晚看着屏幕上那些闪烁的数据流、模糊的图片、复杂的网络图,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个巨大的、由数据和谎言编织的迷宫入口。过去十九年的人生,就像这迷宫中的一条路径,看似由她自己选择,但两旁的墙壁上,却可能布满了看不见的观察孔。
“还有那些匿名送的花和祝贺礼物,”阿九继续汇报,“我查了你定段成功和几次夺冠后收到的匿名花束订单。送花的花店不同,付款方式也各异,有现金预付,有不记名礼品卡,也有网络支付。但其中有三笔,来自三家不同的花店,付款方却都指向同一个网络支付平台的虚拟账户,而这个虚拟账户的注册信息,虽然用了假名,但其绑定的一个加密邮箱,曾接收过来自一个域名的邮件,该域名注册在巴拿马,服务器IP经常变换,但有几个活跃时段,与‘守拙管理’在新加坡的服务器有短暂的数据交换记录。虽然不能直接证明,但关联性很高。”
关联性很高。又是关联性。虽然没有铁证如山,但一条条看似孤立的线索,开始像磁石一样,隐隐指向同一个庞大的阴影。从古砚到花束,从围棋软件到珍贵棋谱,购买渠道五花八门,付款方式隐蔽多变,但总能在某些不起眼的环节,嗅到与“守拙管理”、“离岸公司”、“虚拟账户”这些关键词相关的、若有似无的气息。
“他们在有意识地切断直接关联,使用层层代理和复杂的中间环节。”陈烬总结道,“这说明,他们对你的‘关注’和‘馈赠’,是经过周密计划、长期执行的一项任务,而且有意掩盖来源。这不是随机的善举,也不是个人心血来潮,而是有组织、有资源支持的系统性·行为。其目的,绝不仅仅是‘关怀’。”
林晚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清明。证据在一点点累积,拼图在逐渐完整。那个在她生命中潜伏了十五年甚至更久的“神秘守护者”的面目,正在从温暖的迷雾后,显露出其冰冷、精密、甚至令人恐惧的轮廓。
“所以,几乎可以确定,从十岁到二十五岁,我收到的那些‘恰到好处’的生日礼物,以及一些关键的祝贺礼物,背后都有‘隐门’的影子。”林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他们用这种方式,参与了我的成长,或许也试图在某种程度上,影响我的人生轨迹。而我母亲,在‘弈珍斋’里,在每年的4月12日,收到那笔屈辱的‘津贴’时,是否也知道,同一天,她的女儿,会收到一份来自同一张黑手的、包装精美的‘礼物’?”
这个联想让她不寒而栗。如果母亲知道,那对她将是怎样一种双重折磨?如果母亲不知道,那她每年在女儿生日这天,除了思念,是否还怀着一丝对“匿名馈赠”的感激?无论是哪种,都残忍得令人发指。
“秦知遥……”林晚忽然低声说,“他在‘弈珍斋’十几年,他是否知道这些?他是否参与其中?哪怕只是被动地看到一些片段?”
明天与秦知遥的接触,显得越发重要,也越发危险。他可能是一个沉默的见证者,一个无奈的同情者,也可能是一个知情的、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配合的参与者。
“无论他知道多少,他都是目前最可能接近你母亲,也最可能了解部分内情的人。”陈烬看着林晚,“明天的接触,策略不变,但你必须做好心理准备——你可能听到的,是关于你母亲这十五年来,更具体、也更痛苦的生存细节。也可能,会触及那些礼物的真相。”
林晚点点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我知道。无论真相多么残酷,我都要知道。只有知道全部,我才能知道,该怎么下下一步棋。”
她走到窗边,窗外,香港的夜景依旧璀璨。但在她眼中,这璀璨之下,是无数的数据流、资金的暗河、隐秘的交易和无声的注视。她曾经以为自己是这棋盘上孤独的弈者,现在才明白,自己可能一直身处一个更大、更黑暗的棋局之中,而执棋者的目光,从未远离。
那目光,伴随着“恰到好处”的礼物,伴随着精准的“关怀”,伴随着她成长的每一步。
但今天,她看见了这目光。
看见了,就不会再让它无声地笼罩。她要转过身,直视那目光的来源,哪怕那目光来自深渊。
母亲在注视着她,用了十五年无声而可能痛苦的方式。
那些礼物,就是“隐门”注视着她的证据。
现在,轮到她来“注视”回去了。第一步,就从明天山道上的那盘“棋”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