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礼物溯源:可追踪至隐门关联企业 (第2/2页)
这不是简单的监视和馈赠。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跨越了十五年的心理实验。实验对象是她们母女二人。实验者通过操控母亲的情感和专业知识,来间接塑造女儿的成长;同时又通过女儿的反应和成长,来进一步控制和折磨母亲。这是一条闭合的、残忍的控制链,将她们母女牢牢锁住,让她们在不知情中,成为了彼此痛苦的源头和慰藉的幻影。
“阿九,”陈烬转向屏幕,语气冷峻,“能查到‘破晓计划’更详细的资料吗?比如它的起始时间、具体负责人、除了礼物之外的‘支持’内容,以及这个‘园丁’到底是谁?”
“正在尝试,但难度很大。”阿九回答,“‘静观艺术基金会’的服务器安保等级很高,而且有明显的定期清理痕迹。这些邮件碎片是从一个早已离职、且已去世的前雇员私人设备中意外恢复的,具有偶然性。‘破晓计划’本身可能只是更大计划中的一个子项目,相关记录可能分散在多个加密数据库中。‘园丁’这个代号,在有限的记录中出现过几次,似乎负责定期汇报‘目标’(也就是林晚姐)的成长情况、兴趣爱好变化、棋力进展等,但从未提及具体身份。从汇报内容的细致程度看,‘园丁’很可能是一个能够近距离、长期观察林晚姐的人。”
一个长期、近距离的观察者。林晚脑海中迅速闪过从小到大的许多人:学校的老师?围棋道场的教练?棋院的同事?甚至……某个看似热心的邻居?她感到一阵寒意,仿佛周围的人,每一个都有嫌疑。
“还有,”陆沉舟补充道,“从资金流向上看,‘破晓计划’的支出只是‘静观艺术基金会’年度预算中很小的一部分。基金会的主要资金流向,依然是艺术品投资、古董收购、以及向‘弈珍斋’这类机构提供‘赞助’或‘管理费’。也就是说,对你成长的‘投资’,对他们而言,可能只是顺手为之,或者是一个更大图景中的一小块拼图。”
“更大图景……”林晚重复着这个词,强迫自己从愤怒和悲伤中抽离出来,进行冷静思考。“‘隐门’如此大费周章,绝不仅仅是为了操控我们母女取乐,或者单纯地进行一场扭曲的心理实验。他们一定有所图谋。我父亲林海天的失踪,我母亲被囚禁在‘弈珍斋’研究围棋古籍,我被长期‘关注’和‘引导’在围棋道路上……这一切,一定都围绕着某个核心,某个与围棋、或者说与围棋代表的某种东西——知识、秘密、甚至是力量——有关的东西。”
“你父亲的笔记,”陈烬提醒道,“特别是其中关于‘珍珑’和‘天元之秘’的部分。你母亲在‘弈珍斋’批注古籍,是否也在寻找类似的东西?而他们引导你学棋、精进,是否也是为了让你将来有能力,或者有资格,去接触、理解,甚至继承这个‘东西’?”
这个猜想让整个事件的脉络变得更加深邃和恐怖。如果“隐门”的目标是某种隐藏在围棋历史或智慧中的秘密,那么囚禁苏婉这位顶尖的古籍鉴定和围棋理论专家,就不仅仅是控制人质那么简单,更是为了利用她的学识进行研究。而长期关注和引导林晚,则可能是一种“人才储备”或“血脉继承”的计划——毕竟,她是林海天和苏婉的女儿,可能继承了双亲的围棋天赋,甚至是开启某个秘密的“钥匙”。
“所以,我可能不仅仅是一个人质女儿,一个被观察的实验体……”林晚的声音有些发飘,“我还可能是一个……‘候选人’?或者一个……‘工具’?”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陈烬打断她危险的思绪,“但可以确定的是,你对‘隐门’有特殊的价值。这种价值,可能基于你的血缘,你的天赋,或者你未来可能达到的成就。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对你采取的是长期、细致、甚至带有某种‘培养’意味的关注,而不是更直接、更粗暴的控制手段。他们希望你在某种程度上‘自然’成长,达到他们的某种‘标准’。”
“然后呢?等我达到标准之后呢?”林晚追问,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陈烬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不知道。但无论如何,我们必须打破这个局面。你现在已经知道了部分真相,就已经不再是他们棋盘上任其摆布的棋子。你的‘知道’,本身就是最大的变量。”
是的,知道,就是力量。知道了那双一直注视着自己的眼睛,知道了那根一直牵引着自己的丝线,就有了斩断它、甚至反向利用它的可能。
“阿九,沉舟,”林晚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眼中的痛苦和迷茫渐渐被一种锐利的决心取代,“继续查。我要知道‘破晓计划’的全部细节,我要知道‘园丁’是谁,我要知道‘弈秋’到底是不是我母亲,如果是,她是在什么情况下参与的。还有,查清楚‘静观艺术基金会’、‘守拙管理’、‘东隅资本’这个网络,最终极的控制者是谁。是埃莉诺·吴吗?还是她背后,隐藏着更深的人?”
“明白。”阿九和陆沉舟同时应道。
“另外,”林晚看向陈烬,“明天和秦知遥的接触,我改主意了。”
“你想怎么做?”陈烬问。
“既然知道了‘破晓计划’,知道了可能有‘园丁’在长期观察我,”林晚的眼神冰冷而明亮,“那么,与其小心翼翼地试探,不如……打草惊蛇。”
陈烬眉头微挑:“你想直接摊牌一部分?关于礼物的事?”
“不,不是摊牌。”林晚摇头,“是释放一个信号。一个只有知道内情的人,才能听懂的信号。秦知遥在‘弈珍斋’十几年,他就算不是‘园丁’,也必然知道些什么。如果他真的对我母亲抱有善意,如果我释放的信号足够触动他,或许能让他做出选择。”
“风险很大。如果他是‘隐门’的人,或者即便不是,但选择向梁管家或埃莉诺·吴汇报,你会立刻暴露,处境会非常危险。”陈烬警告。
“我知道。”林晚点头,语气坚定,“但我等不及了。每多等一天,我母亲就在那座‘囚笼’里多受一天折磨。每多等一天,那张罩着我的网就可能收得更紧。我必须主动出击,打破这看似平衡的僵局。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屏幕上那些冰冷的资金流向图和邮件碎片。
“而且,我已经在他们的‘注视’下活了二十五年。现在,该让他们知道,我也在‘注视’着他们了。就从明天的‘偶遇’开始。我要让秦知遥,也让可能正在通过他‘注视’着我的人知道——那些‘恰到好处’的礼物,我已经收到,并且,我开始好奇,是谁如此‘关心’我的成长了。”
陈烬凝视着林晚,从她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决心,也看到了破釜沉舟的勇气。他沉默了几秒钟,最终缓缓点头。
“好。但计划要调整。阿九,我们需要确保明天的接触点绝对安全,并且准备好至少三条撤离路线。沉舟,准备好应急方案,一旦林晚身份暴露或遭遇危险,立刻启动。至于释放什么信号……”
林晚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破晓计划”和“生日礼物”之间,画了一条线。然后,她写下几个字:
“谢谢您多年的棋谱,尤其是十岁那套《古谱钩沉》,令我受益良多。”
她看向陈烬:“明天,我会在‘偶遇’秦知遥,讨论那盘残局时,‘不经意’地提起这句话。如果他是‘园丁’,或者知道‘破晓计划’,他一定会明白我在说什么。如果他对母亲有善意,或许会有所回应。如果他是敌人,那么,就让他把这句话带回去,带给埃莉诺·吴。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破晓计划’,已经‘破晓’了。”
礼物,是“隐门”注视她的证据。
而现在,她要利用这证据,反过来,去“注视”那些藏在阴影中的人。这步棋,险之又险,但林晚已别无选择。棋盘之上,被动防守,只会让对手的气越来越长。是时候,在对手以为固若金汤的边角,投下一颗试探的棋子了。这颗棋子,就是她对自己被“注视”了二十五年的,初次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