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老妇转身:母亲的脸,陌生的眼神 (第2/2页)
而苏婉,她的母亲,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高背椅上,用那双陌生的、冰冷的眼睛,平静地回视着她。她的姿态没有丝毫改变,依旧挺直,依旧带着那种刻板的优雅。她甚至没有动一下手指,只是看着林晚,仿佛在等待,等待她崩溃,等待她哭喊,等待她质问,或者,等待她做出某个预设好的反应。
没有拥抱,没有泪水,没有哪怕一句“你长大了”,或者“你还好吗”。
只有这令人心碎的死寂,和这比死寂更可怕的、来自至亲之人的、全然陌生的审视。
林晚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无声地崩塌、碎裂。十五年的坚持,十五年的寻找,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荒谬,如此……不堪一击。
但就在那灭顶的绝望和冰冷的寒意即将把她彻底吞噬的刹那,一股更强烈的、混杂着愤怒、不甘和倔强的火焰,猛地从心底残存的灰烬中窜起。
不。不能这样。
她花了十五年,不是为了来看这双冰冷的眼睛,不是为了接受这无声的宣判。她要答案。她必须得到答案。无论这答案多么残忍,多么丑陋,她都必须知道。
凭什么?凭什么你可以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凭什么你可以消失十五年,然后用一则密码广告把我召来,再用这种高高在上的、审判官般的姿态面对我?凭什么?!
那股支撑着她走过无数黑暗的韧劲,那股属于林晚自己的、不肯轻易低头的倔强,在这一刻压倒了最初的震惊和心碎。她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却也让她混沌的头脑,获得了一丝清明。
她没有移开目光,尽管与那双冰冷的眼睛对视,需要消耗巨大的勇气,如同直视深渊。她强迫自己站得更直,强迫自己脸上那些几乎要失控的表情肌肉恢复控制。她甚至,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极其艰难、几乎不能称之为笑的弧度。
“看来,” 她的声音响起,出乎意料地,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近乎冷酷的平静,尽管仔细听,尾音仍有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颤抖,“这十五年,您确实……过得不错。”
她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了那双冰冷的眼睛所代表的深潭。水面,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苏婉那几乎完美的、毫无表情的脸上,极细微地,几不可察地,似乎有某种东西,轻轻掠过。是诧异?是兴味?还是别的什么?快得让人捕捉不住,随即又恢复了那深不见底的平静。
“坐。” 苏婉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令人心碎的对视从未发生。她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林晚面前的那张椅子。“既然来了,就陪我下一局。看看我教你的东西,你还记得多少。”
这一次,她的语气里,似乎多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命令式的意味。不再是之前那种漠然的吩咐,而是一种带着某种权威感的、不容置疑的要求。
棋盘空空,黑白棋子静待两侧,如同两军对垒,壁垒分明。
林晚的目光,从母亲那双陌生得令人心寒的眼睛,缓缓移到眼前的棋盘上。紫檀木的纹理在灯光下流淌着暗沉的光泽,空白的方格,像一个个等待填写的命运空格。
下棋。又是下棋。
十五年前,母亲失踪前,她们下的最后一盘棋,似乎也是在一个沉闷的午后。那时,母亲心不在焉,落子如飞,最后匆匆结束,甚至没有收拾棋子,就离开了家,再也没有回来。
而现在,十五年后的重逢,在这样一个诡异的时间和地点,面对着一个用全然陌生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母亲,第一件事,竟然又是下棋。
这盘棋,究竟意味着什么?是母女间久违的交流?是“隐门”设置的某种测试?还是母亲想要通过棋局,告诉她什么?或者,仅仅是一种……冰冷的、将她物化的仪式?
林晚的目光,再次回到苏婉脸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冰冷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选择。
坐下,对弈。或者,转身离开。
但离开,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十五年的追寻化为泡影?意味着她再次失去母亲,失去真相?不,她不能走。既然来了,既然已经站到了这里,看到了这双眼睛,她就必须知道,必须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哪怕,前方是更深的深渊。
林晚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拉开了面前的那张椅子。紫檀木椅脚与地毯摩擦,发出轻微的、沉闷的声响。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用双手撑着光滑冰凉的扶手,微微俯身,目光与端坐在对面的苏婉平视。
“下棋可以。”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同样冰冷的质地,“但在落子之前,我要先问一个问题。”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母亲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的父亲,林景明,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被她毫不犹豫地,掷向了对面那个她称之为母亲的女人,掷向了这十五年来,所有迷雾和痛苦的核心。
苏婉的瞳孔,在听到“林景明”这个名字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