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陆沉舟的角色:实验中“对照组” (第2/2页)
她没有直接回答陆沉舟是否知情。但这番话,已经足够将林晚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彻底碾碎,并抛入更深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恐怖深渊。
“至于你所说的那些‘相遇’、‘交谈’、‘帮助’乃至‘让你想要靠近依赖的瞬间’,”苏婉的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近乎“赞赏”的意味,仿佛在肯定林晚这个“样本”对实验设计的“领悟”能力,“是的,它们大部分都在预设的互动脚本框架内,或者,是在对变量(陆沉舟)的基础行为模式进行精准建模后,可以高度预测的行为输出。陆沉舟本身的人格特质、行为逻辑、以及他与‘暗面’、与你自身目标之间的复杂关联,使得他成为执行这个‘对照组’功能的近乎完美人选。他的‘保护’是观察你依赖模式与信任建立的过程;他的‘引导’是测试你目标导向性与学习能力;他的‘挑战’是评估你的抗压能力与策略思维;而潜在的‘背叛’可能性,” 苏婉微微停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林晚,“则是为了在最极端的情况下,测试你情感模型的抗毁性、重建能力,以及在遭遇最深切信任对象的背离时,是否会催生出更具‘观察价值’的行为模式,比如……极致的仇恨,或者,超越预期的坚韧与复仇意志。”
“轰——!”
林晚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重击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只有苏婉那冰冷、精确、不带丝毫感情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反复凿穿她残存的意识。
近乎完美的人选……预设的互动脚本……高度预测的行为输出……测试情感模型的抗毁性……催生更具观察价值的行为模式……
所以,陆沉舟那些偶尔流露出的、让她心慌意乱的复杂眼神,那些在她危难时刻看似不经意的回护,那些深夜对弈时难得的放松和交谈,甚至他身上那种亦正亦邪、让人看不透的神秘感所带来的吸引……这一切,都可能是计算好的?都是为了观察她这个“小白鼠”会如何反应?甚至,连“背叛”的可能性,都被作为实验的一个预设环节,一个用来测试她“抗毁性”的极端刺激?!
那她算什么?一个被放在玻璃罩里,被投放各种设定好的刺激,然后被一群冰冷的眼睛观察记录反应的小白鼠?而她所感受到的那些悸动,那些依赖,那些复杂难明的情愫,都只是小白鼠在特定刺激下产生的、可预测的生理和心理反应?
“不……不是这样的……” 林晚摇着头,身体无法控制地向后退了一小步,脚跟碰到了滚落在地的一枚云子,发出轻微的声响。她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仿佛灵魂正在从躯壳中被一点点抽离,“你骗我……你在骗我……陆沉舟他……他不是那样的……他看我的眼神……他有时候……他不是完全按照剧本来的……我能感觉到……有不一样的东西……”
她的话语破碎,逻辑混乱,与其说是在反驳苏婉,不如说是在绝望地抓住自己内心最后一点模糊的感觉,试图对抗这令人窒息的、彻底虚无的真相。
苏婉对林晚这种近乎本能的、基于“感觉”的否认,似乎并不意外。她甚至,几不可察地,微微挑了一下眉梢,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带着某种“有趣”意味的表情。
“哦?‘感觉到不一样的东西’?”苏婉重复道,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清晰的、近乎嘲讽的兴味,“这就是这个‘对照组’设计最精妙,也最让我期待的部分了,林晚。”
她微微前倾身体,双手离开膝盖,轻轻搭在紫檀木棋桌的边缘,那姿态,像是一个终于要揭示关键谜底的棋手。
“我为你设计的这个‘情感对照组’,或者说,为陆沉舟设定的‘角色脚本’,并非一成不变的死板程序。相反,它包含了一定程度的自主性和不可预测性。陆沉舟本人复杂的人格底色、他自身的经历与目标、甚至他作为一个独立个体所必然拥有的、无法被完全模型化的‘自由意志’残余,都是这个实验的一部分,是重要的干扰变量和观察点。”
“我们为他设定了基本的行为框架和互动目标,但具体如何执行,以何种方式、何种‘温度’与你互动,甚至他个人对你产生的、超出实验预设范畴的、真正的、属于他个人的观感和情绪……” 苏婉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林晚试图隐藏的最后一丝侥幸,“这些‘不确定性’,这些‘误差’,恰恰是这个‘对照组’实验最核心的观测价值之一。我们不仅要观察你在预设刺激下的反应,更要观察你,作为一个被精心培育的‘样本’,在面对一个同样复杂、且带有自身‘噪音’的强互动变量时,你的情感模型如何消化这些‘噪音’,如何应对这些‘不确定性’,你的‘情感算法’会产生怎样的‘涌现’特性,是崩溃,是适应,是扭曲,还是……进化出我们未曾预料的新模式?”
她的语气,再次带上了那种研究者特有的、对复杂现象和未知可能性的纯粹兴趣,完全无视了这其中所涉及的、活生生的人的情感与痛苦。
“而你所说的,‘感觉到不一样的东西’,”苏婉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很可能就是这种‘噪音’,是陆沉舟自身‘自由意志’的微量残留,与实验预设脚本之间产生的、微小的不匹配,是数据流中出现的‘异常波动’。观察你如何捕捉、解读、并回应这些‘异常波动’,观察这些‘波动’是否会影响你的核心行为逻辑,是否会催生出超越模型预测的新情感反馈……这本身就是实验最具价值的环节之一。”
她看着林晚瞬间惨白、几乎要站立不住的脸,缓缓地,补充了最后一句,也是将林晚最后一点挣扎的希望,彻底碾入尘埃的一句话:
“所以,林晚,你不需要去分辨陆沉舟的哪些行为是‘设计’,哪些是‘真实’。因为在这个实验框架下,‘设计’与‘真实’的边界,本身就已经被模糊、被重构了。他的‘真实’反应,可能被纳入了实验设计;而他的‘设计’行为,也可能触发他自身的‘真实’反馈。你和他之间所有的互动,所有的纠葛,无论你感受到的是‘真实’的悸动,还是‘设计’的温暖,亦或是两者混杂难以分辨的混沌……这一切,都在这盘棋局之内,都在这间‘观棋’室的观察与记录之下。”
“而你,”苏婉的声音,平静地宣判,“你对他产生的任何情感——依赖、信任、好感、怀疑、乃至更深层次的情愫——无论你觉得它多么独特,多么‘真实’,多么不受控制,在本质上,都只是你的情感模型,在接收了这个特定‘对照组’变量输入后,所产生的一系列符合或偏离预测的、可被记录和分析的数据输出而已。”
“包括你此刻,因为得知这一切而产生的痛苦、崩溃、愤怒,以及……那一点点不肯死心的、关于他可能‘不一样’的卑微期望,”苏婉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将林晚从内到外剖析得淋漓尽致,“也都在我们的观测与预测范围之内。这,就是‘对照组’实验的全部意义,也是你,作为‘样本’,无法逃脱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