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第2/2页)
“可他们依旧忌惮我逍遥派武学,不敢贸然闯入,便在洞口燃起湿柴,滚滚浓烟灌入洞府,呛得众人涕泪横流,无力反抗。待我们奄奄一息,他们才持刀冲入。”
她缓缓飘至地面,指尖虚虚抚过地上的弯刀,声音沙哑:
“大师兄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夺下这把刀,砍杀两名金兵,可终究寡不敌众,被乱刀捅死,这把刀,他至死都紧攥在手中,我终究没能掰开。”
她的指尖径直穿过刀柄,没有碰到任何实物。
九娘看着自己透明的双手,愣了片刻,才缓缓收回手,眼底满是落寞。
“我被金兵一刀刺穿胸口。”
她抬手轻轻按在胸前的血迹上,动作轻柔,似在触碰一道尘封的伤疤,
“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他们翻遍洞府,将师父留下的武学秘籍一一搜出,堆在石台之上,狂笑不止。”
她的声音骤然变得凌厉,带着入骨的恨意:
“有一金兵还踹了我一脚,试探我是否还有气息,但那时我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九娘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灰眸里,缓缓浮现出一丝惨烈的笑意。
“我逍遥派有一禁术,名曰‘断魂引’,以濒死之人最后一口气为引,以满身鲜血为契,可布下蛊阵,代价是,施术者永不超生,魂魄困于阵中,不得轮回。”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却字字如刀。
“我倒在地上,用尽最后一口气,将蛊引捏碎,蛊毒无声无息散入洞中,那些金兵正抱着秘籍狂喜,浑然不觉。”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他们便开始互相残杀,先是抢功争功,拔刀相向;继而蛊毒入脑,六亲不认。”
“弯刀劈砍骨肉之声、惨嚎求饶之声、刀刃嵌入骨骼之声……我躺在地上,听着这些声音一点一点变弱,直至彻底安静。”
她抬眸,看向墙角那堆枯骨,目光平静得可怕。
“他们一个都没能走出这座洞府。秘籍,一本也没能带走。”
洞府内瞬间陷入死寂,唯有火折子燃烧的细微声响。
火光在杨康手中微微晃动,映得他面容明暗交错。
他看着九娘眼角缓缓滑下的血泪,看着她胸口永不干涸的血迹,看着她死死攥起却终究握不住任何东西的透明双手,心头骤然一沉。
良久,他沉声开口,语气笃定:“所以,你一直困在此地,未曾离去。”
这并非问句。
九娘没有否认,缓缓抬起左手。
火光之下,杨康清晰看见,她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戒指灰蒙蒙的,缠绕着层层黑色纹路,似有一股无形之力将其牢牢禁锢。
“我发过誓。”九娘看着那枚戒指,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师门三百余条性命,师父逍遥子,八位同门师兄……还有大师兄李青,我终究没能来得及与他说的话。”
她将手缩回袖中,似是怕人看见,又似是不敢直视,
“我要等,等有人能进入此地,将逍遥派武学传承下去,不是为了扬名立万,只为不让师父毕生心血,随我一同烂在这座古墓之中。”
她抬眸,再次看向杨康,灰败的瞳孔深处,骤然闪过一丝微光,仿若沉寂数百年的星火,终于等到了可以复燃的契机。
“我等了二百年。”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落在杨康腰间的白玉笛上,带着一丝笃定,
“你身上有仙力,与萨满邪术截然不同,是纯净的仙泽之力。你此番前来,是为取逍遥派武学?”
杨康没有回避她的目光,静静看着她脸上干涸的血痕,看着那双满是执念的眼眸,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是。”
火折子的火苗,又是一跳。
九娘怔怔地看着他,看了许久许久,缓缓抬手,擦了擦眼角的血泪。
可那血迹早已深入魂魄,根本无法抹去,她只是做了一个徒劳的动作。
“你且拿去。”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但你需答应我一件事。”
杨康握着火折子的手稳如泰山,语气平淡却坚定:“你说。”
九娘轻轻飘近一步,两人相距咫尺。
她盯着杨康的眼睛,声音轻得如同羽毛落在冰面,却重若千钧。
“替我,替逍遥派三百条枉死的性命,将师门武学传承下去,我只求师父的毕生心血,不至于断了香火。”
洞府内一片寂静。
穆念慈手中的鞭梢轻触地面,发出一声细微轻响。
郭靖张了张嘴,欲要开口,却被黄蓉伸手轻轻按住,摇了摇头。
杨康看着眼前的九娘,一缕残魂不肯消散的女子,看着她那双盛满了血泪与期盼的眼眸,没有说半句虚浮的誓言,也未曾轻易许诺。
九娘缓缓后退,抬手指向石台上的三只玉匣:“第一个青玉匣中,是逍遥派内功心法总纲,以你体内仙力为引,便可开启。
杨康转身,朝着石台走去。
黄蓉、郭靖、穆念慈即刻跟上,四人并肩站在石台之前。
为首的玉匣以青玉雕琢而成,入手冰凉刺骨,匣身刻满细密繁复的上古符文。
杨康抬手按在匣盖之上,凝神运气,一丝细微却精纯的清气自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转至指尖,缓缓注入符文之中。
匣身上的符文,一道接一道亮起红光。
当第七道符文红光璀璨之时,只听咔嚓一声轻响,玉匣缓缓自动弹开。
匣内躺着一卷帛书,丝帛早已微微泛黄,可上面的墨迹却依旧清晰,落笔沉稳有力,仿若以指力直接镌刻其上。
卷首一行大字,映入众人眼帘:
“逍遥派内功心法总纲,弟子入我门者,当知武学之道,不在争强斗狠,而在参天地之化,悟阴阳之变……”
杨康目光在帛书上略一停留,便将其小心合上,贴身收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