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守拙坐化,咒留石壁 (第1/2页)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照在西岭的岩壁上,石面泛着一层干涩的光。山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人后颈发凉,草叶贴着脚踝扫来扫去。孙孝义站在洞口外,影子斜拖在地,像根断了的扁担。
他刚从钱守静的草庐出来,腿还沉,心也沉。那间低矮的小屋现在空了,炉子里埋着一颗丹,榻上躺着一个人,再没人半夜起来添火控温。他跪过一次,又站起来,走的时候没回头。可这一步迈出去,肩头反倒更重了。
他知道三师兄在这儿。
不是谁告诉他的,是感觉。就像小时候在井底,雪停前空气会变轻;就像昨夜在祭台,孟瑶橙焚香时百鬼归冥的动静——有些事不用看见,也能知道它正在发生。
洞口不大,藤蔓半掩,里头黑乎乎的,只有一线天光照进角落。他弯腰钻进去,碎石硌脚,膝盖碰到了一块凸起的岩棱,疼了一下,没管。
洞内比外面安静,连风声都闷了。地上散着几片符纸残角,焦边卷曲,像是用过又扔下的。靠里一点,周守拙背靠着石壁坐着,脊梁挺直,右手食指蘸着血,在石面上一笔一划地刻字。
那血不是鲜红,是暗的,带着紫黑,一划下去就往下滴。他每写一个字,肩膀就抖一下,像是骨头缝里挤力气。
“三师兄。”孙孝义往前走了两步。
周守拙没回头,手也没停,只轻轻摆了下手掌,动作很慢,像赶一只飞不走的虫。
“别过来。”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这咒还没完,魂不能走。”
孙孝义站住了。
他看清了石壁上的字。不是寻常符箓,也不是茅山正传里的常见禁法,而是一整套古篆体的咒文,密密麻麻,从左到右横贯半壁,笔画复杂得像树根盘绕。每一个字都透着股老味儿,像是能自己喘气。
“你这是……”他嗓子有点紧。
“禁鬼、镇邪、封外道。”周守拙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口黑血,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我这辈子别的不行,讲笑话没人笑,打架打不过赵老大,炼药不如二师兄,画符比你差远了。可我记性好,小时候偷看师父翻《万咒渊源录》,一页一页背下来,藏在肚子里几十年。”
他又划了一笔,手指一滑,在石上拉出一道歪线。他皱眉,想重描,手却抬不稳。
“后来被逐出师门三年,睡破庙、吃百家饭,夜里就默这些咒。想着哪天若还能回山,至少能留下点东西。”他笑了笑,笑得费劲,“现在想想,倒是留对了时候。”
孙孝义往前挪了半步,“让我帮你。”
“不行。”周守拙猛地抬头,眼神亮了一下,像快灭的灯芯突然跳了下,“此法唯我心知,旁人代不得。你要是乱改一笔,整道咒就废了,甚至反噬伤人。这不是闹着玩的符,是拿命填的墙。”
他说完,低头继续刻。
那一笔顿了顿,才落下。血流得慢了,指尖几乎擦不出颜色。他咬了下舌尖,又挤出点血,勉强续上。
孙孝义站在原地,拳头慢慢攥紧。
他不是没看过人死。爹娘死时他在井底睁眼看着火光,赵守一倒下时他亲手盖上外袍,钱守静闭眼前他还捧着那颗丹。可这一次不一样。前几次都是别人把命交到他手里,这一回,是有人当着他面,亲手把自己的命一点点刻进石头里。
他想拦,又不能拦。
救一个人,和护一道法,有时候只能选一个。
“你还撑得住?”他低声问。
“撑不住也得撑。”周守拙喘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血混着汗,在额头上画出一道红印,“我这身子,早就不行了。昨夜就开始咳血,知道时候到了。可我不敢躺下,一躺下就起不来。我就想,哪怕只剩一口气,也得把这咒写完。”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你说好笑不?我平时最爱说笑话,临死了,反倒一句玩笑开不出。”
孙孝义没笑,只是看着他颤抖的手指在石上移动。
“你记得我第一次见你吗?”周守拙又开口,声音轻了些,“你跪在九霄宫外,脸冻得发紫,手里攥着半本破书。我当时就说,这小子命硬,能在枯井里活三天,往后肯定死不了。结果呢?死的是我们这些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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