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乱世残念,入梦寻踪 (第1/2页)
夜色如墨,将整座上海彻底裹入深寂。机密科研基地的灯火早已熄灭,唯有城市天际线的霓虹,隔着重重云层,透出一抹模糊而冷寂的光。李子熙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公寓,指尖还残留着实验室仪器的微凉,脑海中反复回荡着白天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攻防——窃密装置、诡异入侵、莫名出现的阴冷气息、玉佩暗中护主……一桩桩,一件件,早已超出凡尘常理,将她拖进一片看不见底的迷雾。
她没有开灯,任由自己陷在沙发里,黑暗吞没了她单薄的身影,也吞没了她眼底深处翻涌不息的疲惫与不安。胸口那枚竹叶青玉佩静静贴着肌肤,温度不高,却异常安稳,像是一座沉默的灯塔,在她越来越混乱的心神里,守着最后一点清明。
自老家归来,自玉佩第一次无故发热发光,自实验室遭遇诡异危机,她平静了七年的凡尘生活,早已被彻底打破。从前她可以自我安慰,那些梦不过是压力之下的幻觉,那些异常不过是巧合,可如今,一桩桩一件件接踵而至,由不得她再自欺欺人。
仙界是真的。
紫竹林是真的。
她是紫竹仙的过往,是真的。
阿珩,是真的。
三世轮回,三生离散,也是真的。
而她这一世背负的,不仅是家国机密的重任,还有一段跨越千年、未曾了结的宿命情缘,一场尚未落幕的天庭旧劫,一股暗中窥伺、伺机报复的邪祟之力。
她以为自己在凡尘守着一份科研使命,便是一生。
如今才知,她守的从来不止眼前这一方实验室、一组数据、一个项目。
她守的,是三世因果,是仙凡羁绊,是那段被天庭碾碎、却又在轮回里一次次重生的情。
李子熙缓缓闭上眼,眉心微微蹙起。连日来的高压工作、亲情决裂的刺痛、实验室暗藏的凶险、前世记忆碎片的不断冲击,早已将她的心神耗到极致。她太累了,累到只想沉入梦乡,暂时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现实。
可她又怕入梦。
因为梦里,有她不敢触碰、却又无法逃避的——乱世。
那是她的第二世。
硝烟弥漫,烽火连天,山河破碎,生灵涂炭。
她是颠沛流离、命如草芥的李子熙,
他是挺身而出、以血护她的豪珩。
那一世,没有仙力,没有紫竹,没有千年相守。
只有炮火、离别、死亡,和一段在绝望里开出花来、却又被宿命狠狠碾碎的温情。
从前入梦,多是仙界紫竹林,是无忧无虑的仙子时光,是阿珩温润的眉眼,是千年相伴的安稳。可自从实验室出事、玉佩异动频繁,她的梦境,便开始不由自主地偏向那一段血色岁月。
乱世的残片,如同淬了毒的刀锋,一次次在她识海里割裂,疼得她喘不过气。
黑暗中,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困意如潮水般将她包裹,意识缓缓下沉。
没有过渡,没有预兆,下一瞬,天旋地转,周遭气温骤降,刺骨的寒风裹挟着硝烟与尘土,狠狠砸在她的脸上。
李子熙猛地一怔。
她不是在公寓沙发上小憩吗?
入目之处,满目疮痍。
断壁残垣,焦黑的木梁,散落的瓦砾,被炮火炸得坑坑洼注的土路。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碎纸与枯草,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硝烟味、血腥气,还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
天空是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看不见云,只有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暗沉,如同末日降临。
远处,隐约传来炮火轰鸣,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近处,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扶老携幼,步履蹒跚地走过,眼神空洞,脸上写满恐惧与麻木。
这里是……民国,乱世烽火。
她的第二世。
李子熙低头看向自己。
一身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粗布衣裳,单薄得根本抵挡不住寒风,布料粗糙,磨得皮肤生疼。头发散乱,用一根破旧的麻绳随意束着,双手粗糙,指节泛红,带着常年劳作与颠沛的痕迹。
不是上海实验室里那个穿着实验服、冷静沉稳的科研人员。
不是仙界那个身着紫裙、天真灵动的紫竹仙。
是乱世里,那个连明天是否活着都不知道的——李子熙。
心脏,骤然一缩。
前世今生的痛感,在这一刻重合。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无助、绝望,不是梦,是刻在神魂里的真实记忆。
她记得这地方。
记得这条土路。
记得前方那座被炮火轰得残缺不全的小城。
更记得,在这座小城里,她遇见了他。
豪珩。
第二世的阿珩。
没有白衣胜雪,没有仙泽环绕,没有温润如水的竹仙气质。
只有一身风尘,一身伤痕,一身藏不住的坚毅与血性。
他是黑暗里的一道光,是绝境里的一份暖,是她在无边地狱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豪珩……”
李子熙下意识地轻唤出声,声音沙哑干涩,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只是一个名字,便让她眼眶发热,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三世轮回,她叫过他无数次。
仙界时,她叫他阿珩,娇俏灵动,依赖满满。
凡尘这一世,她只在梦里叫他阿珩,藏着七年执念。
唯有那一世,她叫他豪珩,叫得小心翼翼,叫得胆战心惊,叫得生怕一开口,他就会消失在炮火里。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低沉而警惕的喝问。
“谁在那里?出来!”
那声音——
李子熙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喉咙。
是他!
是豪珩!
是她魂牵梦萦、在梦里念了无数次的声音!
不远处的断墙后,一道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出。
一身深色短打,沾满尘土与隐约可见的暗红血迹,腰间别着一把短刀,身形挺拔如松,即便在这灰暗无光的乱世里,依旧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坚定。
他面容英挺,轮廓分明,眉眼间没有仙界阿珩的温润仙气,却多了几分铁血与硬朗,可那双眼睛,那双看向她时,瞬间褪去所有警惕、盛满温柔与担忧的眼睛——
一模一样。
是他。
真的是他。
李子熙站在原地,浑身僵硬,泪水模糊了视线,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千年时光,不敢上前,不敢触碰,生怕这只是一场一碰就碎的幻梦。
豪珩看到她,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浓浓的担忧取代。他快步走到她面前,不顾周遭危险,伸手便扶住她冰凉的双臂,指尖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裳传来,真实得令她浑身颤抖。
“子熙?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多危险!不知道城外不太平吗?”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责备,却更藏着掩不住的关切,“是不是又跟散了?我找你好久了!”
熟悉的话语,熟悉的语气,与记忆深处的画面完全重合。
李子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疯狂地滑落。
她想告诉他,她不是当年那个乱世里的李子熙;
她想告诉他,她来自多年以后,来自一个没有战火、安稳太平的世界;
她想告诉他,她记起来了,她全都记起来了,她记得他是阿珩,记得他们千年的相守,记得他们对抗天庭、坠入轮回的过往;
她想告诉他,她找了他好久,等了他好久,念了他好久……
可在这乱世梦境里,她什么也说不出口。
她只是乱世里一个命薄如纸的女子,
他只是乱世里一个护她周全的男儿。
宿命在前,天道在后,他们连相守都做不到,更何况诉说这跨越轮回的惊世秘辛。
“哭什么?”豪珩见状,心瞬间软了,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仿佛她是一碰就碎的珍宝,“别怕,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护着你。”
“豪珩……”李子熙终于发出声音,颤抖而微弱,“我怕……我怕再也找不到你……我怕……我们又要分开……”
这话,是乱世里李子熙的恐惧,也是今世李子熙的心声。
三世离散,次次锥心,她怕极了那句“终被宿命裹挟,再度离散”。
豪珩心头一紧,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动作轻柔却无比坚定,用自己的身躯为她挡住呼啸的寒风与周遭的危险。他的怀抱温暖而宽阔,带着淡淡的硝烟与阳光的味道,那是她在乱世里,唯一的安全感。
“不怕,”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承诺,声音低沉而有力,穿透炮火与风声,刻进她的灵魂深处,“我不会跟你分开。除非我死,否则,我一定带你活下去,一定护你周全。”
除非我死,否则,一定护你周全。
一句话,让李子熙彻底崩溃,埋在他怀里失声痛哭。
她记得。
她全都记得。
这是他在乱世里,给她的承诺。
他做到了。
直到最后,他用自己的命,换了她的一线生机。
而她,活了下来,却带着无尽的遗憾与伤痛,坠入下一轮轮回。
前世的痛,今生的念,仙界的忆,凡尘的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交织在一起,将她彻底淹没。
“子熙,怎么了?今天怎么这么不对劲?”豪珩察觉到她的异常,轻轻推开她,眉头紧锁,仔细打量着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被炮火吓到了?”
李子熙摇着头,泪水不断滑落,却死死盯着他的脸,贪婪地看着,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最深处,生怕一闭眼,他就会消失,生怕一转身,就是一世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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