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小行星带 (第2/2页)
谬族舰队显然不愿意放弃。他们开始分散,试图绕过小行星屏障的两翼。但揽星族的反应更快,更多的小行星从柯伊伯带深处被调动过来,像流动的堡垒群一样封锁了所有可能的突破口。那些冰质的巨块在真空中缓缓旋转,表面反射着太阳系边缘微弱的星光,形成了一幅诡异而壮丽的景象。
“他们被挡住了。”简大翎说,“谬族的战舰分散在屏障外围,找不到突破口。他们在……他们在后退。”
谭奔蛟检查了一下传感器,“追兵被隔绝在石墙另一侧。他们的推进器信号还在,但正在远离。”
“他们放弃了追击。”
“放弃?”
“他们的战舰穿不过来。”
谬族的紫色光点开始缓缓后撤,引擎喷口的能量信号逐渐减弱。他们显然评估了当前的局势,认定突破揽星族的封锁得不偿失。二十分钟后,那些紫色光点加速远去,消失在柯伊伯带更外侧的黑暗之中。
指挥舱里安静了整整一分钟。
谭奔蛟第一个打破沉默,他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引擎高能模式关闭,恢复正常动力。我们活下来了?”
“看起来是的。”沃尔科夫慢慢坐回观测台,他的额头上有一道被他自己的手指掐出的红印。
潘奥升盯着主屏幕上那道依然存在的小行星屏障。揽星族的“杰作”并没有因为谬族的撤退而消散,那些排列整齐的天体依然静静地悬浮在追痕号前方。
“我们能和他们通讯吗?”潘奥升问邹鹤珍。
邹鹤珍摇了摇头:“我们都不知道他们在哪。不知道他们的语言。”
“或者他们用另一种方式在说话。”孟帧启说。他调出了全息星图,将视角拉远,显示出整个柯伊伯带的结构。
他们看着那道沉默的小行星屏障,看着那些被无形之手排列的冰冷岩石,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在宇宙中的位置有多么渺小。他们以为自己在探索未知,却被未知轻而易举地庇护了。那些岩石沉默地漂浮着,承载着一个他们无法理解的信息。
简大翎看着舷窗外。“走吧。”
潘奥升站在舷窗前。外面,小行星屏障正在缓缓地、无声地解体,那些被聚拢的天体开始恢复原本的轨道,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散开。揽星族完成了他们的任务,或者他们的信息已经传达完毕,便悄然退去。
占卡斯的旗舰悬停虚空。
锐刺级战舰轮廓在星光下黯淡——不是拟态涂层的伪装色,是涂层剥落后的真实颜色。深紫色船体布满斑驳,光滑金属外壳像被撕掉一层皮,露出底下粗糙结构。
“报告损伤。”占卡斯声音沉稳。
“涂层剩余百分之三十四。结构完整性百分之七十八。”
“护盾系统离线。能源核心输出降至百分之五十六。”
占卡斯目光穿过舷窗,落在远处石墙上。
石墙在黑暗中绵延上千公里,像沉默堤坝隔绝太阳系。岩石间没有缝隙,被精确放置在最合适位置,形成一道光滑完美的平面。
“这是什么?”
副官声音微颤,“谁能在虚空移动这么多石块?”
占卡斯没回答。瞳孔收缩盯着石墙。
角族做不到,谬族也做不到。即使最先进的技术,也无法在几秒内将数万吨岩石精确排列。
“向祖尔克斯发送报告。”
他转身看向战术屏幕,“告诉他——”
顿了一瞬。
“太阳系存在行星级文明干预。”
副官手指在通讯面板停滞半秒,随即敲击。
报告通过量子通道发送。
占卡斯看着发送确认,爪尖在扶手轻敲。
“舰队呢?继续追击吗?”
“不。”
占卡斯摇头,“追不上了。”
他目光重回石墙。
“那道墙太厚,武器打不穿,涂层穿不过。”
“整队。所有战舰退出太阳系边缘,在光幕外侧建立警戒线。”
“是。”
谬族舰队开始转向。
三艘锐刺级战舰引擎在黑暗亮起,尾焰划出暗淡蓝紫轨迹,向柯伊伯带外侧虚空退去。
铁爪站在观测台。
环形玻璃外,光幕在黑暗展开。爪尖搭在控制台边缘,屏幕上谬族舰队信号正远离。
“他们在撤退。”
“我知道。”铁爪机械眼泛着微弱红光,盯着那些远离的信号。
谬族退了,但没有覆灭。
三艘战舰建制完整。
旗舰涂层虽剥落大半,核心结构尚存,能源输出足支返航。
他们只是退。不是败。
“我们追吗?”
铁爪没立刻回答。目光落在控制台角落的能源读数。
伏击圈储备百分之六十一。护盾系统过载。
三艘主力舰能量膜已从深琥珀褪成近乎透明的淡金,那是能源枯竭前兆。
若追击——
数字在脑海组合,得出结论。
“不追。”他说。
副官沉默一瞬。
“让他们走。”
铁爪声音很沉,“我们追不起。”
爪尖在控制台敲一下。
“守住缝隙。所有战舰保持阵型,能源系统进入恢复模式。”
“护盾重蓄。”
“是。”
铁爪转身面向观测台玻璃。
光幕静静展开,谬族信号消失在传感器边缘。
太阳系边缘恢复平静。
但这平静只是暂时。
占卡斯会回来,带着更强武器,撕裂光幕的决心。
追痕号舱内安静。
简大翎坐指挥席,盯导航屏幕。
地球方位标注为蓝色小点。
“可以回家了。”尹繁霄说。
“是啊。”简大翎说。
简大翎开始调整导航参数,设定返回地球的航向。沃尔科夫仍在观测台上凝视着散开的小行星带,似乎在寻找那些被移动过的天体留下的痕迹。卡特和孟启帧埋头处理海量的传感器数据,谭奔蛟在检查引擎系统是否在低温模式下受到了损伤。
潘奥升最后看了一眼舷窗外的黑暗。在星光尽头,柯伊伯带恢复了它原本的模样,混沌、分散、沉默。他不知道刚刚发生的一切意味着什么,不知道那些保护他们的力量从何而来。
引擎低鸣,星光在舷窗外缓缓流转。追痕号调转方向,开始漫长的归途。在他们身后,太阳系边缘的黑暗重新合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孟帧启已经往外走,朝语言解析舱去。
邹鹤珍站在解析舱屏幕前。屏幕上是角族爪型文字,密密麻麻。
“档案。”她说,“机甲核心源码,从记忆水晶里剥出来的。一直没动过。”
“现在动。”孟帧启说,“外部有人刚系了安全带。我们得知道这车里还塞了什么。”
邹鹤珍打开档案。
屏幕上的爪型文字开始流动。源码的原始形态,角族机甲自检协议,层层嵌套,像一套脱不下来的盔甲。防御参数在屏幕边缘跳出:递归验证,逻辑陷阱,防逆向层,防剥离层。
“回传地球。”邹鹤珍说。
“天线功率?”
“百分之三十五。”她调出通讯面板,“加密信道,凌城研究所。褚飞骍的终端。”
孟帧启看着信道建立界面。百分之三十五意味着后续和角族舰队的通讯必须降级。
邹鹤珍的手指已经开始拖拽档案。爪型文字涌向信道另一端,每一帧被拆解、压缩、重新封装。她剥离表层防御参数,把核心防御协议按地球物理模型格式重新编码。
进度条跳动。百分之三。百分之九。
“盔甲里藏着东西。”邹鹤珍说。
“什么东西?”
“还不知道。”她调出一组参数,“三层防御协议盖住了一层底层指令。不是保护机制。”
孟帧启盯着屏幕。
“那是什么?”
邹鹤珍摇头表示不知道。
三百万公里外,凌城天文台。
褚飞骍的终端亮起绿光。
他正在调一台射电望远镜的仰角。眼睛斜过去看屏幕,三秒后才转回来,把望远镜锁定在太阳系边缘某个空域。
“贝恩德。”声音在空旷的观测室里有点发飘。
贝恩德从另一台终端后抬头。头发乱得像鸡窝。
“收到源码。”褚飞骍走到电脑旁边说,“角族的。追痕号回传。”
“追痕号?”贝恩德手指落下,开始敲键,“他们还在——”
“在。”褚飞骍走到他身后,“他们往地球发送东西。我们得接住。”
屏幕被源码填满,左侧爪型文字,右侧实时翻译成地球物理模型参数。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跳动,把角族防御逻辑拆成能读懂的数学语言:能量护盾公式,机甲关节系数,过载保护阈值曲线。
数据流滚动。
“全套盔甲设计图。”褚飞骍盯着屏幕。
“嗯。”
贝恩德手没停。参数一组组滑过,归类,入库,标注。
手指突然停了。
“等等。”
“什么?”
贝恩德凑近屏幕。一组触发条件躺在源码最底层,被三层防御协议压着。他调出邹鹤珍剥离的逻辑层对照,如果没有那层剥离,这组东西根本出不来。
贝恩德说,“休眠程序嵌套在最底层。跟防御协议没关系。”
“休眠什么?”
“让机甲在过载瞬间休眠,不是自毁。”
褚飞骍俯身,看看触发频率。
贝恩德手指敲出一串指令,把休眠指令存入研究所数据库。进度条走到头,确认框弹出:已存储,索引号自动生成。
追痕号上。
邹鹤珍的终端亮起红灯。回传完成,有返回信息。
“信息收到了。”
邹鹤珍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剥离数据包外层伪装。一层谬族干扰纹。二层角族爪型编码框架。三层地球标准协议头。
谭奔蛟说:“孟帧启。我想,也许安全带不是系给我们的。是系给角族的。”
孟帧启说:“一种情况,揽星族是在帮我们,阻拦谬族。角族帮我们,提供了机甲修复或者使用数据。一种情况,揽星族是在帮角族,给谬族制造路障,角族给人族提供机甲数据,也是在帮助他们进行防御。”
谭奔蛟说:“你说的这两种情况都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