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黑板先忘了点名时,旧楼里终于露出回声先亮了 (第1/2页)
黑板上的字,是先散掉的。
不是被擦,像是本来就没写实。最后一笔还挂在粉尘里,前半截却已经从边缘开始退色,退到只剩一道浅浅的灰痕,像有人拿湿抹布在深夜里反复抹过,却又不肯把痕迹抹干净。许沉盯着那块黑板的时候,教室里最后一声翻页也停了。晚读铃早就熄了,窗外的走廊灯却没照进来,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挡在门外,只把门缝底下那一点白光压得更薄。
“点名时”三个字还在黑板角上,像被粉笔压住的骨头,旁边那一长串名字却开始松动。先是最后两个字的字脚断开,接着整行往里缩,像有人从黑板背后拽了一下。许沉一瞬间分不清那到底是字在退,还是黑板在忘。
他听见身后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不是人群里那种惊惧的抽气,而是很轻,很近,像贴着耳廓从旧楼里漏出来的回声。许沉回头,教室里的人都还在,脸色却都不对。江岚握着那张从封锁教室里带出来的座位表,指节发白,表面那层黑框像刚被什么烫过,边缘正一圈圈发灰。林序站在门边,手里攥着值夜室抄来的轮岗册,眼神却没落在册子上,而是看着窗外。
旧实验楼那边亮了。
不是灯全开,也不是巡逻灯扫过来那种亮法。那是一种从楼体里往外渗的光,先从二楼走廊尽头浮出来,再沿着旧墙一寸寸爬。那栋楼本来在夜里总是黑的,像一块压在操场背面的旧布,连风吹过都没声。可现在,第三层靠西的几扇窗后面,忽然映出一点一点白,像有人在里面点起了回声。
“它开了。”江岚低声说。
许沉没问“什么开了”,因为他已经看见黑板上的字开始重新排列。不是恢复原状,而是像被另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动过,重新排出一行新的提示。粉尘先往下沉,接着那一行字才慢慢浮出来,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楚。
——点名时,旧楼里有人在听。
那句字像是贴着黑板浮起来的,最后一个“听”字还没稳住,教室后排就突然响了一声椅脚挪动。所有人都没动,那声音却持续着,像有人从旧木地板底下拖出了一把椅子,慢慢往走廊方向挪。许沉顺着声音看去,后排靠墙的那几张空桌之间,居然多出了一条很窄的影子。影子没有脚,只有上半截从桌腿间往外立,像一个人站在桌子下面,正仰头看着他们。
林序立刻把轮岗册翻开,压着嗓子说:“值夜册里没有这一位。”
“不是人。”江岚回得很快。
可她话音刚落,那条影子就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听见了她的话。接着,黑板最右侧的粉尘忽然一抖,又添出两个字。
——回声。
许沉的喉咙发紧。他明白了,这不是单纯的写字,也不是单纯的显灵。黑板在补全某种缺失的记录,像它终于承认,自己忘掉了点名时最关键的一环,所以旧楼那边才会把东西露出来。黑板一忘,旧楼便开始记起。楼里不是有鬼在开口,而是被抹掉的声音,终于有了能落地的地方。
门外忽然传来一串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步子却整齐得像故意踩给谁听。门把手轻轻震了一下,又停住。紧接着,走廊里响起值夜老师熟悉的声音,平平稳稳,没有情绪。
“晚读结束,清点座位。”
是教导主任的腔调。可这句本该在白天说的话,偏偏拖在夜里,像从旧广播里拽出来的回音,边缘还带着电流声。许沉盯着门,没去开。他知道门外那个人并不是真的想进来,更像是在确认这间教室里,还有没有人会被黑板上的空位带走。
林序把轮岗册翻到中间一页,手指在纸边停住:“这页少了一行。”
许沉立刻接过去看。册页上原本应该是今晚的值夜安排,可最下方那行墨迹像被刮掉了一层,只留下一点压痕。压痕的位置正好和教室门外脚步声落下的节奏一致,像是有人把一个名字从册子里抽走后,又临时补了别人的脚印来顶。
“谁改的?”江岚问。
没人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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